队伍又动了。
崇祯看着,心里头嘀咕:这场面,还真的很美利坚啊……
都碎一地了——美利坚王国、新英格兰王国、路易斯安纳大公国、新西班牙佛罗里达总督区,东西南北各占一块。可有一点倒是一样:都离不开黑奴。就不知道有没有流浪汉和萝莉岛?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喧哗声。
“万岁!”
“万岁万岁!”
开始是零星的喊,后来就连成一片,从河两岸涌过来。声音杂,有汉语,有英语,有法语,还有听不懂的土话。
崇祯顺着声音望去。
船正通过一道水门——是座石头砌的闸口,两边是高大的城墙。城墙是中西合璧的样式:下半截是欧式的条石垒的,厚重结实;上半截却修了中式的垛口、女墙,还起了座城楼,飞檐翘角,盖着青瓦。
水门上方,悬着块石匾,刻着三个大字:两河城。
船缓缓驶进水门。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城,建在两条河交汇的三角洲上。街道横平竖直,像棋盘格。可两旁的建筑就花哨了:有中式的青砖灰瓦小楼,门前挂着“茶”、“绸”、“瓷”的幌子;有欧式的石头房子,拱门圆窗,门口摆着花盆;还有木结构的尖顶屋子,看着像北欧样式。
更扎眼的是那些庙宇教堂。
一座哥特式的天主教堂,尖塔高高耸着,还顶着个十字架。隔两条街,是座中式的佛寺,黄墙灰瓦,门口蹲着石狮子。再过去,是座道观,飞檐上蹲着脊兽。还有个妈祖庙,红墙绿瓦,香火缭绕。甚至还有座孔庙,棂星门、大成殿,一应俱全。
孔庙外头的空地上,站了一群学生。都穿着儒生的蓝衫,戴方巾,可仔细看,里头有白皮肤、金头发的,有棕皮肤、卷头发的,也有黄皮肤、黑眼睛的——汉、白、混血,各色都有。见船过来,齐刷刷躬身行礼,用汉语喊:“恭迎陛下!”
船另一边,是座西式学堂。砖石结构的三层楼,门口立着根旗杆,挂着美利坚王国的旗帜——蓝底,四星,红条。一群学生穿着欧式制服:男孩是深蓝外套、白衬衫、领结;女孩是深蓝长裙加白围裙。他们也朝船挥手,用英语喊:“天佑吾王!”
河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真有味儿。
有白人夫妇,男人穿着燕尾服,女人穿着蓬蓬裙,手里还摇着小扇子。有汉人夫妇,男人道袍儒服,女人襦裙比甲。有印第安夫妇,穿着皮袍,脸上涂着彩。更多的是混搭:白男人挽着黄女人,汉男人搂着白女人,印欧混血的男人牵着黄白混血的女人……拖家带口,手里还牵着混血的孩子。
所有人都朝船挥手,喊什么的都有:汉语的“万岁”,英语的“Long live the King”,法语的“Vive le Roi”,还有土话的欢呼。
船缓缓前行,驶过一座石桥。
桥上也挤满了人。崇祯抬眼看去,正好瞧见一对夫妇:男人是个白人,四十来岁,穿着欧式猎装;女人是个印第安人,三十出头,穿着改过的明式襦裙,手里还抱着个混血的小娃。两人见船过来,忙躬身行礼。
崇祯收回目光,听见伊万娜在耳边轻声说:“陛下,这里是弗吉尼亚大公国下属的西弗吉尼亚府两河城。俄亥俄河与卡诺瓦河在这儿交汇,是联通太子堡和科尔沁王国的贸易枢纽。城里有五万常住人口,往来商旅每年不下十万。”
崇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座城,看着河两岸那些面孔,那些建筑,那些庙宇教堂,那些穿得五花八门的人。
真是个大熔炉。
可熔炉底下烧的是啥?
是烟草,是棉花,是甘蔗......还是黑奴的血汗?
船驶过石桥,前头是个码头。青石砌的,又宽又平。码头上已经清空了,站着一队士兵,蓝色军装,持枪肃立。码头后头是座府衙,门脸是中式,可顶上又起了个欧式的钟楼。
“陛下,到地方了。”伊万娜站起身,微微躬身,“请下船。”
崇祯也站起来,整了整袍子。
他看了眼朱和均,这小子眼睛发亮,正兴奋地望着岸上——这是他将要继承的王国。
又看了眼伊万娜,这女人脸上依据挂着完美的微笑。
“走吧。”他迈步就往舱外走去。
身后,一屋子人都跟着站起来,鱼贯而出。
船靠岸了,跳板放下。
崇祯深吸口气,大步向前,踩上了美利坚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