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和垒抬起头。说话的是马丁·鲍曼侯爵的小儿子,黄金骑士,二十多岁,长得挺精神,穿一身银光闪闪的胸甲。他是王家卫队的队长,被伊万娜女王派来保护这哥仨。
“我……”朱和垒张了张嘴,“我能不能……”
“殿下,”鲍曼打断他,语气恭敬但不容商量,“女王陛下在看着呢。”
朱和垒顺着他的目光往码头后头的观景台看去。他妈的凤驾停在那儿,明黄色的伞盖底下,他妈正坐着喝茶,旁边还坐着皇爷爷。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可那方向,确实是往这边看的。
朱和垒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往那条英格兰船看去。
跳板已经放下了。上头下来一群人,穿得挺朴素——跟法国那排场比起来,简直算寒酸。几个侍从,两个侍女,然后是个穿深蓝色裙子的姑娘。
那姑娘个子不矮,比两个侍女高半个头。肩膀宽,骨架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昂首挺胸的,跟个将军阅兵似的。脸盘子也大,五官端正,可就是……怎么说呢,太端正了。眉毛浓,鼻梁高,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脸严肃。
朱和垒盯着她看了几秒钟,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姑娘长得像她爷爷。
克伦威尔的画像他见过,那老头儿一脸横肉,眼珠子瞪得溜圆,瞧着就不好惹。
他正发愣,朱和壕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老五,这个英格兰公主给你了。”
说完,他已经拉着那个葡萄牙姑娘的手,往码头里头走了。
那葡萄牙姑娘低着头,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可也没挣开。
朱和垒张了张嘴,想喊“三哥你等等”,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鲍曼又凑近了点:“殿下,您该去了。”
朱和垒深吸了口气,又深吸了口气,迈开步子往前走。那步子跟灌了铅似的,一步比一步沉。
走到一半,那个英格兰公主也看见他了。
她站住了,歪着头打量他,那眼神,跟打量一匹马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朱和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脚步慢下来,最后停在三步开外。
他抬头看她,她低头看他。他十五,她十七,她比他高了半个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朱和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母王”教过的,见公主该说什么“久仰大名”、“一路辛苦”之类的。可他张了半天的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最后他憋出一句英语:“你……你吃过饭了吗?”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想抽自己嘴巴。人家万里迢迢从英格兰过来,头一句就问人家吃没吃饭,这算什么?
可那个英国公主听了,严肃的脸上忽然裂开一道缝,嘴角往上弯了弯。
“没呢,”她也是个实在人,“船上颠得厉害,吃不下。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朱和垒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已经先动了:“有烤牛肉,还有炸鱼。我妈……不,女王陛下让人准备的。”
“烤牛肉?”那姑娘眼睛亮了一下,“用的是什么酱汁?”
“约克郡布丁配的肉汁,”朱和垒说,“听说是从英格兰请的厨子。”
那姑娘点了点头,脸上那点严肃全没了,总算笑得有点可爱了。
“那行,”她说,“带路吧。”
说完,她大步往前走,从朱和垒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鲍曼在旁边小声提醒:“殿下,该走了。”
朱和垒“哦”了一声,转身跟上去。
他看着前面那个高大魁梧的背影,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姑娘,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又想起刚才自己那句“你吃过饭了吗”,脸上就有点发烫。
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码头上,三对新人慢慢往里走。最前头是朱和均和法国公主,男的稳重,女的漂亮,瞧着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中间是朱和壕和葡萄牙公主,男的高大,女的娇小,看着也挺般配。最后头是朱和垒和英国公主,一个矮一个高,一个青涩一个老成,瞧着……
朱和垒心想:瞧着也挺好。
观景台上,崇祯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伊万娜笑道:“成了。”
伊万娜也笑:“成了。”
崇祯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最后头那对,嘴角翘了翘:“老五这孩子,有福气。”
伊万娜没明白:“陛下何出此言?”
“那个英国公主,”崇祯放下望远镜,“看着就是个能干的。老五腼腆,正需要个厉害媳妇管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长得像她爷爷。克伦威尔那老东西,能把斯图亚特王朝吞了,本事能小?这姑娘,差不了......将来没准能和你一样,也当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