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崇祯四十五年冬,印度洋上的日头却依旧毒得很,晒得甲板都能煎鸡蛋。
十一条挂着船帆的“南京级”明轮风帆战舰,排成两列纵队,正以五六节的航速慢吞吞往东北方向蹭。这会儿风不大,帆有点瘪,船走得不算快——可要是让明轮转起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崇祯背着手,在“南京”号的后甲板上踱步。
这老爷子在海上漂了快俩月了,从新凤阳出发,绕过好望角,一路往东。搁后世坐飞机也就一天的事儿,这会儿得漂俩月。好在他习惯了,甲板上走走,吹吹海风,日子也能过。
对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专属女优”作伴。
伊达绫和伊达彩,是他在日本那会儿收的。姐俩是仙台藩士的女儿,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软声软语的,就是有点话痨。
崇祯这会儿脑子里转的不是船,是美利坚那摊子事。
和均、和壕、和垒三个小子的婚礼办得挺热闹。法兰西的玛丽-夏洛特、葡萄牙的伊莎贝尔、英格兰的伊丽莎白——三个公主嫁了三个孙子,这买卖不亏。
更不亏的是那三家密约。
法兰西想要西班牙王位,美利坚想要佛罗里达和古巴,英格兰想要牙买加和贸易特权还想要加拿大、魁北克那一片地儿。三家凑一块儿,等西班牙那个傻小子卡洛斯二世一咽气,就动手分家产。
原本历史上这小子命苦,辛辛苦苦活到四十开外......也许这辈子没那么辛苦,早早就食物中毒死了呢?
他正琢磨着,耳边忽然炸开一声嚷嚷。
“陆地!陆地!”
伊达绫这丫头眼尖,手往东北方向一指。伊达彩也跟着喊:“万岁爷,我们到天竺了!”
崇祯眯眼一看,海天相接的地方,果然有条灰蒙蒙的线。
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舰队提督刘国轩快步走来,朝崇祯躬身一礼:“万岁爷,果阿快到了。按现在的航速,一个时辰后进港。”
崇祯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风不大?”
“是不大。”刘国轩答,“帆船走得慢。”
“那还等什么?”崇祯一摆手,“蒸汽机点火,给朕全速前进。让果阿的西洋鬼子好好看看咱们的蒸汽船!”
刘国轩一拱手:“得令!”
他转身就走,嗓门大得整条船都能听见:“传令!全舰队蒸汽机点火!明轮下水!全速前进!”
话音落了没多久,船身底下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动。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船肚子里关着一头大铁牛,正憋着劲儿要顶出来。烟囱里先是冒出一股黑烟,接着越来越浓,越来越黑,跟乌云似的往天上窜。
船速明显快了。明轮在水里翻搅,哗啦哗啦的,溅起一大片白沫。十一条船的烟囱全在冒黑烟,远远看去,像十一条黑龙在海面上飞舞!
......
果阿总督府。
话说这果阿的总督拉夫拉迪奥伯爵,这会儿正抱着胳膊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皱着眉往外看。
这位伯爵老爷可是花了不少积蓄才买到果阿总督这个肥缺的,这会儿他看着外头的港口和街道,越看越不对劲。
果阿这地方,本来是葡萄牙在东方的大本营,正经的欧洲范儿。可现在呢?街道上冒出来一堆大明风格的建筑,飞檐翘角的,跟葡萄牙的巴洛克教堂挨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更让他糟心的是街上的人。
穿明朝服饰的满街都是。有从大明来的商人,有从南洋六邦来的商人,还有——这才是最要命的——土生土长的果阿人。
有些是土生白人,祖上是葡萄牙人,在果阿生了好几代了。有些是混血,葡人跟印度人通婚生的。有些干脆是本地人,皮肤黑黝黝的,也穿着明式长衫,戴着四方平定巾,走在街上跟大明士绅似的。
甚至还有些从欧洲来的——也不知道是犯了事儿跑路的,还是被大明那套东西吸引来的?不少也是明朝打扮。
“再这么下去,”总督在心里头嘀咕,“果阿就不叫果阿了,得叫‘大明果阿府’了。”
——葡萄牙的果阿,都用不着大明来打,自己就变成大明的国阿了!
他想管,可不敢管。
为什么?因为他刚收到里斯本来的喜讯:葡萄牙国王佩德罗二世的掌上明珠,伊莎贝尔公主,嫁给了大明崇祯皇帝的孙子、美利坚女王伊万娜的儿子——朱和壕公爵。
这可是举国之喜啊!
据说里斯本那边现在也在流行大明风,贵族太太们争着穿明式襦裙,戴翡翠簪子,说话都得带两句汉话才时髦。
这种时候,他一个果阿总督,是不是应该和祖国葡萄牙一致?
他正烦着,忽然发现海面上有点不对劲。
有黑烟。
十来道黑烟,在海面上拉得老长。
“这是有船在海上烧了?”总督嘀咕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望远镜,往海面上看。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望远镜扔了。
十一条船,没有帆——不对,有帆,但这会儿的风向可能不大对,所以没扯起来。那些船正靠着一左一右两个大轮子在水里搅,跑得还挺快的。烟囱里呼呼冒黑烟,跟十一条海上的黑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