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那时候不太懂这些。现在想想,高老师说的对,也不全对。
马六甲共和国是二战以后独立的,是南洋四个华人小国之一——马六甲、砂拉越、兰芳、廖内。四个国家,加起来也就和汉东省差不多大,可个个富得流油。但他们是怎么富起来的?靠的是过路费,靠的是港口,靠的是资源。而且他们的人口也少,只要有点发财的门路,人均很容易上去。
哪是一个十几亿人口、一千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家能比的?
崇祯放下望远镜,心里头冒出个念头:那个马六甲共和国的国父,好像也姓赵,叫什么赵秉均的。他还记得,马六甲市有条路就叫“赵秉均路”,是最宽的一条大街,两边种满了不知道什么树,开花的时候红彤彤一片。
这个赵秉均,会跟赵泰有什么关系吗?
应该没什么关系的。那个赵秉均是民国的总理,跟这个姓赵的侯爷隔着三百年的时光呢。
可话又说回来,赵泰这个柔佛侯,要是经营得好,再过三百年,他的后代没准也能当个总统、总理什么的。到时候马六甲城里,没准也有一条“赵泰路”。
崇祯想到这里,“嘿嘿”一笑。
“万岁爷又笑什么呢?”伊达绫在旁边问。
“没什么,”崇祯说,“想起一个姓赵的,跟这个赵泰一个姓。”
“是万岁爷的故人?”
“不算故人,”崇祯想了想,“算是个……没见过面的熟人吧。”
伊达绫没听懂,可她聪明,没再问。
崇祯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马六甲城在他眼里越来越清楚,那些房子、那些船、那些人,跟他前世见过的那个现代化城市,隔着三百年的时光。
三百年前,这里是赵泰的封地。而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三百年后,这里是一个华人国家的首都。
中间差了什么?崇祯想了想,又笑了。差了什么?当然是他这个古往今来的第一明君圣主呗。
他越想越得瑟,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喊了一嗓子:“伊达绫。”
“在呢。”
“去告诉刘国轩,朕想在马六甲靠岸。顺便让赵泰登船来见。”
伊达绫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伊达彩还在揉肩膀,可手上的劲儿明显心不在焉了:“万岁爷,马六甲好玩吗?”
“还行吧,”崇祯说,“有肉骨茶,有海南鸡饭,有娘惹糕。”
“什么是娘惹糕?”
“就是……一种点心,”崇祯想了想怎么形容,“五颜六色的,甜甜的,挺好吃。”
伊达彩眼睛亮了:“万岁爷吃过?”
崇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听人说的。”
他转过身,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马六甲城在海峡那头,越来越近。港口里的船多起来了,码头上的人也看得更清楚了——有扛大包的,有吆喝叫卖的,有蹲在树下乘凉的。
有个老头蹲在码头上,面前摆着个摊子,卖的是什么看不清。可那老头穿的衣服,跟大明百姓一模一样——短褂,宽腿裤,头上还扣着个斗笠。
崇祯盯着那老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前世在马六甲见过的一个老头儿。
那是在一家肉骨茶店里,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华人,穿着白背心,踩着人字拖,坐在角落里嗦粉。他听说代表团是从大陆来的,非要过来敬酒。端着杯子,手抖得厉害,可话说得特别清楚:“我的先人,就是从福建过来的。三百多年了,我们一直记得,我们是中国人。”
三百多年了,中国人的记忆,就靠着一碗肉骨茶、一座妈祖庙,硬是传了下来。
他放下望远镜,低声说了一句:“靠岸吧。”
船慢慢转向,往马六甲城的方向开去。明轮搅起的水花,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白的痕迹,好半天才散开,然后,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