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和瞥他一眼。
“好吧。”文森举起双手。“当我没说。”
说完他又骂了句臟话。“幸亏我正好给你带了东西,不然今天白跑一趟。”
他指了指被一进门就被他扔在地上的行李袋。“喏,案子结了,证物物归原主。”
他伸了个拦腰,站起身,临走前拍了拍沈时和的肩膀。
“事情都解决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沈时和没回答。
文森走后,沈时和又看了会儿风景,窗外雾色很重,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脑子裏放得很空,什么也没想,忽然就发现天黑了。
左右也无事可做,沈时和打开了文森带来的行李袋,察看起那些阔别五年多的旧物。
当初去美国时他随身只带了必备物品,行李大多是些衣物和日用,并不重要。唯独稍微有些价值的钱包手机都在,虽然钱包裏的现金已经消失,但证件还齐全。
沈时和随便翻看了几样,没什么兴趣,但在拿起手机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想到手机裏还留着大学时代的一些回忆,反正闲来无事,打算打发时间看看。
这么多年过去,手机早就没电了。幸好配套的充电器还在,沈时和就把手机插在了小茶几旁边的插座上。
约莫十分钟过后,手机自动开机了。
紧接着,手机开始狂震。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不断蹦出来,全都是未接来电提示。
沈时和预料到了会有一些错过的消息和电话,但没想到这么多。手机足足震了十几分钟才算消停下来。幸亏这在当年还是个新手机,没怎么用过,才禁得起这一通猛造。
沈时和没着急,等到手机彻底充好电了,才点开第一条,也是最新的一条未接来电提醒。
但令他惊讶的是,上面的时间,显示的是几天前。
准确的说,是他接到文森的电话,从日夕村匆匆回来的那一天。
再往上翻,上一条的记录在几个月前,再上一条,是大半年前,他刚回国那时候。
前头还有一千多条记录,这一时半会儿是翻不到头了。
沈时和回忆起来,这个号码关联的是他的信用卡,而信用卡附属于母亲的信托基金,既然他没有申请过销户,理论上这个号码一直可以使用。所以如果有人给他这个号码打电话,是可以留下语音信息的。
沈时和接通了留言信箱。
只听话筒那头传来一个优雅的女声用英语一板一眼地念道:“您有一千、三百、五十、六条电话录音,按1从第一条重听,按2从最后一条开始。”
沈时和按下了2。
电话那头在嘟的一声后,传来一段很轻的“沙沙”声,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录到,只有电流的背景音。
就在沈时和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电话,即将跳过的时候,突然,他听到话筒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几个小时前,还和他交谈过的声音。
那个声音先是很轻的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他跟我道歉了。”
然后是一种轻微的咔哒声,可能是打电话的人在摆弄什么东西,或者是指甲刮到了手机发出的轻微噪声。
这声音持续了几下,又过了几秒钟,才有第二句话:
“以后我应该不会再打这个电话。”
然后是很轻微的呼吸声,和缓悠长,像是沈浸了在某种严肃深刻的思考之中。又过了许久,才公布了她思考的结果。
“我想,这就是他最终的告别,因为他要去奔赴自己的幸福了。”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自动答录的语音提示继续道:“您的第一千、三百、五十、六条电话录音已播放完毕,重听请按1,继续下一条请按2。”
沈时和的手停在半空,停顿了很久。
他喉咙干得厉害,眼睛发痛,胸口起伏,手在颤抖。他的身体用一切器官传递出强烈的不可置信,但他的大脑仍有一部分保持着理智,告诉自己,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半晌,他又按下了2。
电话开头仍是一段漫长的空白,接着出现的每一句话的间隙,也有大量的停顿,既像是自说自话,也像是在审慎思索。
“他刚刚走了,没有留宿。”
“一个月了,他都没有碰我。”
“我觉得他不会喜欢我了。”
沈时和回忆起来,这条录音的时间记录,对应的应该是他回国后,第一次到林春水家去的那天。
他心裏渐渐浮出了某种猜测,却不等应验,手指自发地落在了键盘的数字“2”上。
倒数第三条录音记录,出现在他回国那天。
他听到话筒裏,林春水用轻软又无辜的声音说道:“我以为他忘记我了,原来没有。”
然后她嘆了口气。“他好奇怪,问我有没有生他的气。”
然后是沈默。长久的沈默。
明明仍旧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可奇怪的是,沈时和觉得自己听到了流泪的声音。
林春水的声音也跟着一道沈而深地低落了下去。
“……我怎么会对他生气,他应该是记错人了。”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恋爱的犀牛》
下一章预感比较长,应该会在9.26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