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激烈的明灭,灯管“啪”地一声熄灭,冒出缕缕灰烟。
而后,是成片的灯光熄灭,引来令人窒息的黑暗,惊呼嘈杂声中,一声刺耳尖叫划破空气,伴随而来的,是猛然蹿起的明亮火焰。
卷着火舌,蔓延出一片火海。
女人温柔的眉眼盛满了惊慌失措,旁边的男人一把抱起小小柒,拉起女人的手,跟着纷乱的人群四处逃窜。
“快跑啊……起火了!”人们都尖叫着。
脆弱的卷帘门在无数人蛮横地挤出大门后,被无情地火舌舔舐着,连着厚重的屋檐,轰然一声落下,将出口牢牢堵死。
“啊!”尖锐的喊声。
随着门前朝外挤着的人被火舌蔓延上身,裹着满身的火焰在地上胡乱打滚哀嚎,慌了神的人们纷纷躲避,朝着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躲去。
各个小商店早已混乱不堪,商品被冲撞得到处都是。
三人在逃跑的路上捡到一个与家人失散的小女孩,拉着她一起跌跌撞撞朝还未烧起来的地方逃。
水声滴滴答答,几人搂抱在一起,蹲在这个找到的唯一因为漏水装修而废弃的小店面裏。
他们跑得远,慌乱之下也跑得偏,不知道跑到了哪裏,惊惶的叫声好像隔得很近,又隔得很远。
只有清晰的漏水声,“嗒、嗒、嗒……”,响在耳侧。
“小柒不怕……不怕啊……”男人和女人颤着声安抚着恐惧不安的孩子,还有那个一直在一旁哭叫的女孩。
外头更加嘈杂,夹杂着刺耳的消防车到来的汽笛声。
其中一队装备精良,并不隶属于任何部门的精锐队伍从二楼突破了防线,冲进火海。
逃生通路千辛万苦被队伍清出一条,被困人员一个个被救出,窝在一楼最角落的几个人虽然被发现,可火舌从楼间一隔,鞭长莫及。
无数的哭叫声中,二楼的火势越发地大,数不尽的人被困在火海,救援不得,而一楼在漏水的房子中窝着的几人,却暂时还算安全。
彼时,那个面容冷肃的小队长看着上头油锅裏一样煎熬的数百人,和下头暂时安全无虞的几人,挥挥手,做了一个决定。
“风吟,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褚沐柒睁着黯淡了光泽的眸,揪着卫风吟的衣服,瘦薄的手背上,一根根青色的脉络显露。
连容城一声令下,小队的人迅速行动起来,一双双冷寂的眼睛裏,毫无波动。
——他们将二楼所有无处堆放的,引着巨大火势的易燃商品货物,扔下了一楼。
当二楼的人们欣喜若狂地发现火势没有蔓延,甚至隐隐有减小的趋势,被压力骤减的救援人员一个接一个救出去的时候,一楼窝着的了了几人,惊恐地发现火势猛然增大,舔着暴戾贪婪的火舌,朝他们一步步迈进。
他们尖叫着,恐惧着,可叫破了胆,也没有换来二楼的人一眼垂怜的眼神。
那对夫妇看着身边两个幼小的生命,默默流着泪,用身子围成了一个圈儿,将两个女孩围在裏头。
彼时,外面接连传来喜极而泣的获救声,人们拥抱、哭泣,感谢上帝、感谢救援人员带给他们重生。
而下面这间小屋裏,万念俱灰的人们自发做起了人墻,堵着夫妇两人难免露出的空隙,挤出最后一丝缥缈的生的希望,给裏面的两个孩子。
卫风吟脸上忽然失了血色。
“小柒……”她下意识念出了声。
可褚沐柒面上毫无表情,没有应声,只是睁着眼,发着呆。
当一具具被烤得焦糊,泛着恶心肉香的东西被一层层剥开,裏头两个黏糊着血与肉的小家伙望着无神的眼看向面前晃动的人影。
连容城脑中一阵晕眩。
额头上被穿透的伤痕汩汩冒着血,带去他大半意识——那是被倒塌下来的水泥块击飞的钢筋碎片击中,弄成的伤。
他捂着额,指挥队员将两个生存的孩子抱出去,强撑着跟在她们身后。
当再次见到明亮得晃眼的天光的时候,他捂着伤,自己一步步走上了救护车,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眼中,是两个孩子呆呆木木的眼神。
后来,那击进他脑子裏的碎片紧紧嵌在他脑子裏,跟着这件事,一起纠缠他的一生。
他被无数的生者铭记五内,感恩戴德,可他总是能回想起,那两个孩子的眼神。
卫风吟抱着褚沐柒的手收紧了,难以克制地颤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褚沐柒看着她,轻轻笑了下,一张脸上凈是虚弱的苍白。
将她推离了些,低声说着。
“风吟,你曾告诉我这世界美好,不值得我冷漠以待,可你瞧瞧……这世上的人,怎么这么恶心……”
来晚了,这个算昨晚上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