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假意被海兰珠买通,实则忠心耿耿。
这嬷嬷也不是个傻的,跟着九阿哥是前途一片光明,若真为了些蝇头小利谋害皇子,就算得再多银子,也得有命花才是。
所以九阿哥每日喝的牛乳都送到了林嘉钰跟前来,自她回来之后,多尔衮又往她身边送了两个宫女,一个擅功夫,一个擅医术。
擅医术的研究了好些日子,这才研究出牛乳中到底下了什么毒药:“……这毒药虽不霸道,但若是服用两三个月后就是神仙都难救,这毒药是从察哈尔部巫师炼出来的,名叫结食散,看起来闻起来吃起来都是无色无味,但会让食物变得不易消化,日积月累,九阿哥就吃不下东西,活活被饿死的。”
简直太残忍了。
就连林嘉钰都觉得海兰珠怎么能恶毒到了这个地步,她知道海兰珠的意思,要她亲眼见到九阿哥无药可医,活生生死在自己怀裏……这对任何一个母亲而言,都是一辈子难以磨灭的创伤。
她看向那宫女道:“你可有办法能弄到这毒药?”
那宫女摇摇头。
林嘉钰则想请多尔衮想想办法,是海兰珠不仁在先,她也不必留下半分情面。
到了夜裏,多尔衮悄无声息潜入永福宫。
林嘉钰洗完澡出来时,正见着多尔衮坐在床畔抚着莲花花灯的流苏:“你来了。”
这花灯正是当日他们在灯会上买的,后来她在花芯处放上夜明珠,果然更好看了,便将花灯挂在床头,日日夜夜一扫眼就能看到。
这是她回宫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多尔衮收到信后知道她定有要事儿,听她说完,想了想道:“既然娜木钟他们有法子弄到这结食散,那我也会有办法的,到时候寻到了给你送来便是了。”
说着,他更是一把将林嘉钰搂在怀裏,凑在她颈脖处道:“玉儿,这些日子你想了没有?”
林嘉钰却被他这般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这裏到底不是只有她和苏茉儿两人的别院,人来人往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进来。
她下意识就要推开多尔衮,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万一被人瞧见了……”
多尔衮却不肯松手,耳语道:“你到底想我了没有?”
林嘉钰甚至还能听见廊下小宫女走路的声音,生怕她们下一刻就走了进来,忙道:“自然是想的。”
“哪裏想?”多尔衮的手已经往衣裳裏头探去:“是这裏吗?”
说着,他的手更是一点点上移,到了丰腴处停了下来:“还是这裏?”
他原没有这个心思的,可架不住瞧见林嘉钰出浴模样,便大着胆子起了别的心思。
林嘉钰还要推他,可下一刻就被多尔衮拦腰抱起丢在了床上。
屋外传来呼呼风声,还有小宫女的脚步声……让林嘉钰所有的感官都放大了无数倍,更是无数次催促他快些。
谁知道突地多尔衮翻身而起,一把将床幔放了下来。
下一刻,林嘉钰就知道为何如此。
有个宫女进来道:“娘娘,奴婢给您送了莲子猪肚汤过来了。”
林嘉钰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裏跳出来,偏偏浑身上下酸酸软软的,身上也没劲儿:“放下吧。”
那宫女正欲转身时,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娘娘您可是身子不舒服?可要奴婢请太医或者喊苏茉儿姐姐过来?”
便是在帐幔,多尔衮依旧不老实。
林嘉钰抓着他的胳膊道:“没事儿,就是有些困了,所以早早歇息下来。”
那宫女这才放心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
等着宫女一走,多尔衮更是肆无忌惮起来,接连三次后还意犹未尽,若非林嘉钰一点力气都没有,苦苦哀求他,他怕还舍不得走。
因操劳过度,林嘉钰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苏茉儿前来喊她,她还是睡眼惺忪的。
苏茉儿生怕林嘉钰病了,便说要去请太医,却被她拦了下来:“……海兰珠身边安插的那个宫女如何了?”
苏茉儿低声道:“原先咱们安插进去的人挺得宸妃娘娘相信的,哪怕阿簌几次刁难,她在宸妃娘娘跟前也说得上话……可从前几日开始,宸妃娘娘的饮食起居都是交给阿簌和她身边的一个大宫女,咱们的人被阿簌借故送去关雎宫小厨房做些粗活了。”
说着,她的声音更是压低了些:“莫不是娘娘想以同样的法子还回去?可如今,只怕不好下手啊!”
林嘉钰冷笑一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这是自己做了亏心事儿,心虚了!”
“不过不要紧,总会有法子的。”
她绞尽脑汁想了几日,就想出法子来。
她在关雎宫安插的那个宫女名叫小满,人看起来本分,却不算蠢笨,如今日日做的都是些洗碗烧火这些最辛苦最累的活儿,她便要苏茉儿交代小满将结食散浸泡过的水去洗海兰珠每日用的餐具。
这样,哪怕海兰珠知道自己中了毒,只怕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问题。
寻常人可能要三五年才会发现不对劲,但如今海兰珠的身子过于羸弱,怕是几个月就能初显端倪。
海兰珠在三个月之后就察觉到了不对。
先前她身子不好归不好,吃的也不多,但却是极爱喝牛乳羹的,可如今她不仅饭菜不怎么吃得下去,就连最爱的牛乳羹用上几口就没了胃口,一整日下来更是察觉不到饿。
这一日,海兰珠更是接过阿簌端过来的牛乳羹,不过是略尝了一口就摆摆手,示意自己吃不下了。
有宫女接过她手中的白瓷碗,忙退了下去。
海兰珠皱眉看向阿簌道:“这几日九阿哥那边怎么样了?”
阿簌回道:“瞧着还是老样子,娘娘莫要着急,淑妃娘娘不是说了吗?这东西见效慢,一时半会瞧不出什么成效的,等真瞧出不对劲来,就算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的。”
“您要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子,等着看好戏就成了。”
实则她并没有说实话,如今海兰珠日日躺在关雎宫养胎,瞧不见九阿哥。
但她却是能时不时看到九阿哥的,眼瞅着自林嘉钰回来后,九阿哥越来越胖乎,性子也越来越开朗,她就算是个傻子都能察觉到不对……但这话她可不敢说。
海兰珠冷笑着道:“我自然是要等着这一天的……对了,太医何时过来?这几日不知道为何我饿得很,却是吃不下什么东西。”
阿簌如临大敌,连忙请太医过来。
可太医院的太医都到了,左瞧瞧右看看都没察觉不对劲,只能开几服健胃消食的方子。
海兰珠最烦的就是喝药,可还是强撑着喝了几天,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等着娜木钟与淑妃前来瞧她时,听说她的癥状,两人心裏是咯噔一声,脸色都不对劲起来。
海兰珠却是浑然不知,继续道:“……我看这些太医简直就是江湖骗子,我这病这么久半点起色都没有,如今更是连东西都吃不下!”
这滋味还是怪难受的。
淑妃又连连问起她的癥状来,听闻她的话后,脸色更是愈发难看:“……娘娘这病癥,与中了结食散的癥状一模一样!”
海兰珠直说不可能:“我的饮食起居皆由阿簌亲自经手,自不会如此。”
一开始她还不相信,只以为自己是病的久了,身子受损,所以没什么胃口。
但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到了夏日时,海兰珠连水都喝不下,这才相信自己是中毒了。
可偏偏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中毒的,当她哭倒在即将出征的皇太极怀裏说自己中了结食散时,皇太极却当她性子多疑,耐着性子安慰她起来:“……宫裏头怎么会有这般龌龊的东西?况且太医也来瞧过,说你并未中毒,兰儿,你安心养病,等着身子好起来了,自然就能吃得下东西。”
病在海兰珠身,痛在皇太极心。
他亲眼见到海兰珠饿的直哭,可吃不下东西,若强行灌下去,就会忍不住吐出来的模样简直心如刀绞。
可就算这般,皇太极也不能继续在盛京停留。
如今大明出现了洪承畴,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连阿济格都在此人手上吃过败仗,偏偏多尔衮因从前之事与他心生嫌隙,借故不肯出征,年过四十的他只能亲自上阵。
时间已经定下,半月后他即将出征。
好在群臣相劝,多尔衮这次也随着他一起出征——实则是多尔衮不放心,若自己离开,皇太极与海兰珠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怎么办?若海兰珠没有皇太极撑腰,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这也是多尔衮为何愿意前去出征的缘故。
他决定要将这天下打下来送给他的玉儿!
如今的海兰珠拽着皇太极的袖子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皇上,我真的是中毒了,淑妃说我的癥状与察哈尔部的结食散一模一样,皇上,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她虽觉得活着无望,却也是怕死的。
当初之所以选择对九阿哥用结食散,就是因为淑妃说过结食散无药可解。
皇太极的一颗心都要碎了,抱着海兰珠柔声安慰,他不相信海兰珠中毒,却还是为海兰珠找寻名医,更是亲自过问淑妃海兰珠中毒一事。
淑妃狡猾的像狐貍似的,说自己只是从前听人说起过结食散的癥状,至于旁的,那就一概不知。
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虽不见硝烟,却也凶残无比。
结食散本就是后宫争斗的产物,皇太极派人前去察哈尔部问了一圈,自然没听说这样的东西。
等着皇太极出征前夕,海兰珠的身子是愈发严重,每日只能靠着人参片这些补品续命。
皇太极不是没想过将出征之日推迟些,可他这话刚冒了个头,多尔衮就堵住了他的话头。
皇太极没法子,只能对皇后多交代些。
看着皇太极忧心忡忡的样子,皇后道:“皇上放心出征,海兰珠那边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我是什么性子,皇上也知道,别说她是我的侄女儿,就算她真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会苛责于她。”
皇太极握住她的手道:“我自然是放心你的,只是玉儿那边……你多盯着些,我怕玉儿……”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后打断道:“皇上这是对玉儿有偏见,您自己说说,自玉儿回来后,可有挑起事端或者不安分?更何况,玉儿是个明白事理的。”
言外之意谁不讲道理就不用她多说了。
皇太极不好再说什么,转而说起几个孩子的事情来。
今日是出征前一日,多尔衮白日裏就大着胆子过去了永福宫,两人几番欢好后,林嘉钰躺在多尔衮强劲有力的臂弯道:“……多尔衮,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遇事莫要逞强,军功再重要,却没有性命重要。”
“我知道。”多尔衮的军功是拿命打下来的,当初努尔哈赤与阿巴亥刚去世,阿敏等人瞧他是一万个瞧不上,说他从前是因有父汗的照顾,每次打胜仗不过是捡漏而已,所以他每次卯足了劲儿往前冲,别人不敢打的仗他去打,别人不敢冲的地方他去冲,用几次死裏逃生,一身伤痕才换来如今的“战神”之称:“从前我总觉得这世间没什么值得我眷恋的东西,死了就死了。”
“可如今我有了你,又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少年时我曾说过要将天下打下来送给你,当时你还笑我空口说大话……”
林嘉钰含笑道:“可相比于这天下,我更愿意你平安归来。”
多尔衮轻轻在她额头上啄了啄,正色道:“放心,我会的。”
此时对大清而言是个绝好的机会,一来是大明五月裏洪灾不断,苏、松、湖等府的吴江、归安等地昼夜倾盆大雨,水势骤发,屋宇倒塌。
二来是李自成所率义军将大明打的是溃不成军,两军交战,便是胜者也有损伤。
所以这也是为何皇太极能不顾海兰珠病中也要出征的缘由,若错过这次机会,兴许就在没有下一次了。
翌日一早,皇太极率八旗上下五万大军直奔南下,气势恢弘,信心满满。
这一战极为关键,一大早皇后都命人在清宁宫收拾个小佛堂出来,打算日日替大清将士吃斋念佛。
林嘉钰前去小佛堂时,瞧见身子不好的皇后跪在蒲团上,忍不住道:“姑姑这又是何必?您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
皇后并未起身的意思:“如此我心裏也能好受些,皇上率将士在外,海兰珠久病未痊愈,我这心裏实在是不踏实,只能求佛祖多庇佑些……”
林嘉钰没法子,只能陪着皇后一起在佛前祈福,愿多尔衮能平安归来。
三日之后,娜木钟就被诊出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对大清来说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林嘉钰听说这消息后只淡淡道:“她还真是个厉害的。”
娜木钟与寻常后宫女子并不一样,手上养着将士,有个在察哈尔部当大汗的儿子,对当下局势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也是知道的,更猜到皇太极这一仗是稳操胜券。
前有祥瑞之兆的九阿哥,她的儿子也要沾一沾打胜仗的喜气,来赢得皇太极的垂爱与群臣的支持。
如此一来,到时候皇太极选继承人时他们母子也能多几分胜算。
林嘉钰懒得理会她,径直去清宁宫给皇后请安,不曾想皇后在关雎宫还未回来。
如今已接近晌午,于情于理皇后都不该在关雎宫呆那么久的,林嘉钰便想着过去瞧瞧,谁知道刚到关雎宫廊下,就听到海兰珠有气无力的声音传了出来:“……姑姑,是玉儿冲我下毒的,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