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根生
虔诚的信徒躲进了青山寺裏,祈祷日日供奉的佛菩萨护佑他们躲过这一遭。
面容姣好的女子尤其胆颤,绞断自己的长发,换上父亲或者哥哥的衣服,又用泥土抹了脸。
眼见着那些嚣张的兵踏过寺庙的门槛,簇拥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走进来,她们如惊弓之鸟一般从后门离开,往山林间逃去。
多么叫人为难的人。
这个从京城来的顾小将军,英姿飒爽,风流倜傥,怀春的少女只一眼便不得忘他,可未想他的骨子裏却是如猛兽一般残暴的恶魔。
那些怀揣着成为将军夫人的梦,第一批被抓进将军府的女孩,也成了第一批刀下鬼。
顾承松,一双玄色的眸裏,没有一丝感情。
是因被所爱的女子欺骗,所以才变得凉薄无情。
他自小在那个从未见过的哥哥的阴影中长大,从未得到过父母的爱,因此也不知该如何爱人。
直到他遇见铃兰,她挑他兴起,他便给她所有。
他那样痴情于她,却最终发现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样的羞辱,他岂能忍?
一个瘦小的女孩,刚缠了三寸金莲。扭曲了的双脚伤痕累累,才生出血痂,本不该走路,可又不得不走,于是磨破了血痂。血染红裹脚布,又渗出布鞋,每走一步,便落下一朵红莲。
她因此走得最慢,姐姐妹妹们顾不上她,推搡着从她身边经过。她站不稳,双膝跪在地上,石子磕破了膝盖,再没能爬起来。
顾承松看见了她,叫人拎着她的胳膊带到了自己面前。
她知道自己该对他作揖行礼,可挣扎几下未能爬起,只得匍匐在地,满眼惊恐地等着他发落。
顾承松冷眼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握住腰间的刀。
刀抽出刀鞘,却闻得身后传来一声:“阿弥陀佛。”
他皱起眉,回头看去。
被绳子反绞住双手的凈莲,正垂着眼嘀嘀咕咕念着什么。听不清也听不懂,只觉得心烦意乱。
“闭嘴!”他怒瞪一眼,呵斥道。
凈莲不理不睬,继续念念叨叨,声音愈发响亮,丝毫未把这位将军放在眼裏。
顾承松原就烦躁的内心,瞬间更生怒火。
他转身走到凈莲面前,抬起脚狠狠揣在他的腹部。
凈莲踉跄倒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可,依旧未曾闭嘴。
顾承松彻底被激怒,他脚踩在他的心口,又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老态龙钟的身体,何以能抵抗这样的外力。
未几,凈莲已不能发出声音,只剩下苍白龟裂的双唇,还在颤抖地一张一合。
直到有兵过来汇报:“将军,那个小女孩逃走了!”
他才收住手,回头看去,哪裏还能找到小女孩的影子。
凈莲终于闭上了嘴。
而顾承松也意识到,自己刚刚上了他的当。
上当?
他现在最讨厌上当了。
上了那个女子的当,如今还要上这个秃驴的当?这些人当自己是什么,可以随意戏弄的青楼妓女吗!
他冷笑一声,猛地抽出大刀,对着凈莲砍下。
“住手!”身后传来惊呼声。
声音明明很远,可是下一秒便有人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惊诧地侧头看去,想看一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竟胆大包天到敢来叫他住手!
……
然后,他看见了他这辈子最想见的人。
顾承艺,那个他从未谋面,却也从未躲开的哥哥。
顾承松一眼就认出了他,绝不会错。
因为他实在太像父亲了。
他继承了父亲深邃的双眼,硬朗的面容,挺拔的身姿,威武的气质。虽未着盔甲,未佩刀剑,只一身素朴的僧衣,仅此而已他却比自己更有将军之姿。
顾承松在认出他的这一刻,流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