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念,你要好自为之。”
文怯听出话中意,喜道:“师父,所以师兄不必受罚?”
“我不罚他。文念,你起来吧。”文念有些惊,师父向来严厉,何时会有这样的和颜?
“是,谢师父不……”话未说完,刚起的身子尚不曾站稳,便听凈莲又说:“文怯,去我房裏把劫烬剑拿来。”
文怯虽不解其意,仍照做,小跑取了剑回来。
“文念,你可想恕罪?”
“师父,文念想恕罪!”
“好,你拿着这把剑,去杀那花妖。此剑有灵,只杀革囊众秽,若这把剑能贯穿她,她便是死不足惜。”
凈莲把剑抛给他,沈甸甸地落在他的怀裏。
说好的后悔呢?从山脚到寺前一步一磕头的虔诚呢?才刚信誓旦旦说要恕罪的决心呢?他怎么好像都忘了。
“我……我做不到!师父,你还是罚我吧!”他抱着剑,又重新跪下。
“你连试都不敢试?”凈莲露出一丝冷笑。
“杀人这种事,如何敢试!师父,我们佛家弟子从来秉持一颗佛心,佛心向善,又怎可有杀生的念想?”
“妖不是人,妖是天生恶孽。”
“你怎么知道妖就一定是恶的!”
凈莲一怔,表情覆杂,握着禅杖的手益发用了力气,文怯甚至能听见他骨骼咔嚓的声音。
“师兄,你这是何苦?”他小声劝他,无用,文念并不理他。
“师父,你总说人为善,妖为恶,可你身在佛门之中又曾见过几个人几只妖?既未曾见过,何以妄下结论?莽撞误杀良善之辈,虔心念佛又有何用?”
凈莲的怒火又高了三丈,他终忍耐不住,举起禅杖便要狠狠落下。文念昂着头,闭眼等着皮肉之痛。
想师父这禅杖重达六十斤,果真落下,文念岂有不惨不伤之理?
“师父,求您手下留情!”文怯扑通跪在凈莲身侧,紧紧抱住禅杖,仰头看着凈莲,“文念师兄定是被花妖蛊惑,一时迷了心智,该死的是那花妖,与师兄无关!师父,我愿前去杀那花妖,以救赎师兄!”
凈莲垂目,冷乜着他。
文念楞了,匆忙给他一个眼神,轻声道:“师弟,与你何干,何必说这样的话。”
“把剑给我,把剑给我,我此刻就去,就去!”文怯去抢他怀裏的剑,文念竟争执不过他。
凈莲未曾加以阻拦,就沈默地看着文怯抱着剑冲出寺门。
文念要去追,却被凈莲以禅杖拦住去路。
“跪下!”他喝道,声如洪钟。
“师父,师弟对付不了那些妖,他此去凶多吉少,只怕会赔上性命!”
“文怯是死是活,是残是伤,那都是你害的。”
凈莲将禅杖插在土裏,掐破左手食指,在右手的手心裏写下一个“禁”字,然后绕到文念身后,猛地一掌拍在他的背上。
“啊——”文念顺势跌倒在地,只觉背后如被火烧灼一般,令他疼痛难忍。他伸手想去触摸那一处疼痛,却被凈莲反剪了双手,并用一根五色绳捆住了。
“文空!”凈莲喊了一声,便有一个端庄沈稳的沙弥走了过来。这是他最为喜欢的大徒弟。
“师父,文怯师弟刚刚下了山,要不要把他抓回来?”
“不必管他,我自有用意。”他将文念交给他,重新握住禅杖,“你带文念去西院供经房,不管他怎样痛苦都不许松开他的手。”
“是。”文空应下,粗鲁地将文念从地上拽起。
“师父,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文念虚弱,面色惨白。
“说。”
“师父,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准备让文怯去杀那花妖?”凈莲不语。
“师父,你应该知道文怯并没那个本事,可为什么不阻止他?”凈莲闭目。
“师父,你是不是知道文怯师弟此行会死!”
凈莲长嘆一声:“文念,为师会让你知道,天下是妖皆恶,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