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醒来
豫则拉开卧室飘窗的帘子,住在这湖边别墅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对面有人偷窥。
月上中天,又高又亮。月光透过玻璃格子照在地板上,还有床铺的一角。
豫则单膝跪在床沿上,倒下去抱住孝寅的腰,头埋进他的怀裏。孝寅抚摸着豫则的后背,那有点凉的光滑的皮肤,在他的手下有一种火山爆发后的宁静。
豫则翻过身来,枕在孝寅的手臂上,闭眼对着天花板,胸前的挂坠没取下,在月色中流光隐现。
“你那天怎么想的,居然要把这个给我。”孝寅的食指在上面轻轻一划,“护身符不是只对特定的一个人有用吗?”
豫则用手心贴着他的手背,十指相扣,握在一起:“我是想,如果真的有神明,如果他真的能保护我,那祂也一定可以明白我的心意,保护你。”
“你相信有神明吗?”
“我不知道,但这个护身符的确是个宝贝,给我们牵线搭桥。”
孝寅忽然侧过身子,手肘支在床上,纠正道:“阿则,没有它我也会找你。”
“也是今天吗?”
“那可能会晚一些。我还没想好怎么做才会让你原谅我。”
“再晚我就要去找你了,”豫则背对着他,面向窗户,“但是你让我离你远点儿,我每次想起这句话,就觉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孝寅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小声道:“对不起。”
“我想过,只能做朋友又怎样?总比不能说话的陌生人要好得多。可是我舍不得。一生太短了,我不要和你只是朋友,我要你做我的爱人。”
孝寅像小猫一样蹭着豫则的脸:“阿则,你是不是害怕时间?你收藏那么多钟和手表,是不是对时间有执念?”
豫则被孝寅说中了心思,深深地呼吸着,闭上了眼睛。
孝寅在他的耳边悄声说:“阿则,不要害怕时间。时间只是一个发明。”他指了指墻上的挂钟:“它有它的时间,我有我的时间,在我的感受裏,我刚刚已经和你过完了一生。我还会在余生的岁月裏不断回忆起这一生,你明白吗......
”
他的声音像催眠曲一样,把豫则带到了一个黑甜的、遥远的梦境。
睁眼,晨光熹微。
全天下最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沈睡。豫则半撑着上身,凑过去看孝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一尊发光的神像。
光洁的额头,根根分明的长睫毛,挺直的鼻梁,微翘的唇峰,耸起的喉结,随着平稳的呼吸而轻微起伏的胸膛。他的锁骨,他线条优美的手臂,他修长漂亮的手,手上还留有一道烫痕。
他的一切都在眼前。一刻值千金,一刻值千年。
豫则把滑下来的薄薄的银灰色夏被拉到孝寅的腰间,孝寅睁开眼,看到豫则的那一瞬间,露出惺忪的笑容:“你怎么又先醒了?”然后搂住他翻了个滚,把他压在身下,但马上感受到了异样。本来迷迷糊糊的孝寅忽然清醒了,瞳孔放大,笑道:“你控制一下你自己。”
豫则只是严肃地看着他,孝寅盯着他的薄唇和坚毅的下巴,觉得又隐忍又迷人,性感得不得了,忍不住去咬他的下唇。
“你先控制你自己再说吧。”豫则躲了过去,拉着孝寅起身,“我早上有淋浴的习惯,你快跟我来。”
“啊,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吧?”
“你说呢?”
“我们是不是太纵欲了?”
“欲不纵就会消失,荷尔蒙没了就不会再来。”
“你是魔鬼吗?”
......
豫则打开衣柜,让孝寅自己挑衣服穿。
孝寅懒洋洋地半靠在床上,手枕在脑后看着他:“昨天那套才穿了不到一小时,不换了行不行。”
“那你来选个内裤。”豫则拿出整整齐齐的一迭,颜色从浅灰到深灰,像色卡一样,“都是新的。”
“我不穿三角的。”
豫则蹙眉道:“我的都是平角的。”
孝寅这才把下巴抬了抬:“最下面那条。”
豫则抽出来扔给他,孝寅从半空中接住了,马上下床穿好,站着低头看了一眼,说:“正好。”
豫则关上柜门:“那当然,我们身材差不多,衣服可以换着穿,在一起能节约资源,保护地球环境。”
孝寅又愉快地躺了回去,笑道:“同时还让世界上幸福的总人数增加了两个。”
说完他们都沈默了,因为想到了同样的事情,那就是因此不幸福的人可能也会增加,比如双方的长辈。
豫则先打破沈默,问孝寅饿不饿,孝寅说有一点。
墻上的挂钟显示六点三刻,平时他们都是七点吃饭,但今天一大早就有体力消耗,两个人都提前饿了。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等我。”豫则说完就出去了,但很快就折回,原来是怕孝寅渴了,先接了一大杯水给他。
孝寅觉得自己再继续躺着就真的很像瘫痪在床了,一跃而起,双手捧过杯子:“谢谢谢谢,辛苦了。”
豫则拍拍他的脸就走了。
叶姨看到阿则这么早就下楼来,有些意外:“放假了不多睡会儿了?”
“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叶姨觉得也是,用了三年的作息很难马上改变。
“有吃的吗叶姨,我随便搞点带到楼上去吃。”豫则知道煮粥肯定来不及了,就自己打开冰箱,选了一些食材出来。
孝寅正站在书架前翻着一本科普读物,豫则端了一大堆东西进来。
“这么多?”孝寅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煎蛋,西兰花,玉米,秋葵,牛排,烟熏三文鱼和北极虾,之前豫则说“弄点吃的”,孝寅以为是一块三明治,或者,一桶泡面。
“胡乱凑了些,将就吃吧,不爱吃的剩下给我。”豫则把盘子放到书桌上,他自己还从来没在这吃过东西,不过,那又怎样呢?
两个人面对面同吃着一盘早餐,孝寅笑道:“豫哥,你好像偷偷摸摸在家裏藏了一个罪犯。”
“委屈你了。待会儿我直接跟叶姨说同学来玩了,你在这吃午饭。”他这一招有效,因为房子太大,叶姨也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总有不註意的时候,而且没事也不会有人去查监控。
果然,八九点钟,豫则趁叶姨在后花园修剪盆景,领着孝寅在她面前晃了晃,算打个照面,说同学来了,中午在这吃。叶姨一看是那个曾经见过面的帅小伙,就说今天没有鱼,做糖醋排骨行不行,豫则说可以,跟孝寅相视一笑,就又带着他上楼了。
豫则把电脑打开,准备参考群裏北中教研组给的客观题标准答案估分,今天是高考后第二天,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孝寅前天晚上已经对了答案,保守估计640分左右。他为了不打扰豫则,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找书看。
“660。”豫则估完了,跟孝寅报告。
“太牛了吧豫哥!数学几分?理综呢?”
“数学140,理综265。”
“这个分数可以直接上z大了吧,哪用加那20分啊!而且估分都比最后的分数低一些呢!”孝寅似乎比豫则自己还高兴。豫则看到他手中拿的书,那是一本全球灯具设计的经典作品集《一千零一夜》,详细介绍了一千零一盏灯,自己已经翻过很多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