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还有半柱香。”
常异捧着香炉不肯放下,眼盯着线香明灭,忽然一截香灰扑簌而落,手背烫红了一片。
“先生当心……”绥元惊呼。
“他回来没有?”常异拂去香灰,眉头紧锁,不知是痛还是急。
“将军还没回来。”绥元答道。
“不行,来不及了。”常异提起药囊,“带我去寻他。”
“先生不可!”绥元一惊,急忙拦住,“战场上刀剑无眼,先生不能去!”
“你带我过去,我一定跟紧了,不给你们添乱。”常异心急如焚。
绥元也急,可将军千叮万嘱要护住常先生,不让他离营半步。
眼看着线香就要烧尽,常异眼都红起来,“再耽搁,赫连擎命都没了!带我去,我签生死状,即便死在战场上也不教他责怪你!”
“先生!”绥元急得团团转。
正僵持之时,帐外骤起欢呼,常异心中那根弦猛地崩断,头晕目眩也顾不得了,掀帘急奔出去。
他在赫连擎身上留了三根银针,针尾拴了银铃,避免银针入肉乱窜。可即便做了准备也不能万全,若银针折断,轻则剜肉取针,重则性命不保。
因此赫连擎上马前,常异百般警告他绝不能动武,阵前亮个相,做个吉祥物便罢。
此法虽可使重伤之人行动自如,却极为凶险,时辰一到必须立马回营取针,否则性命难保。
可赫连擎非但不听劝告,踩着时辰回来,铠甲上还明晃晃沾着殷红的血迹,分明又入阵拼命了。
常异心凉了半截。
赫连擎跳下马,身形利落潇洒,常异剩下那半截心也要凉了。
“传令下去,各自整顿清点,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帅帐!”罗繁紧跟着下马,看神情想必是大捷。
常异却顾不上这些,拉着赫连擎入帐。
“快把甲卸了!”罗繁三下两下帮他除去甲胄,摘了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冷汗涔涔的脸来。
常异二话不说,上手拔针。他每拔一根,心都悬起来,直到确证三根针都完好无损,心才落回原地。
蓦地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常异恨恨道:“不想活了吗?”
“先生,阿擎这伤……”听他此言,罗繁忐忑起来。
“死不了。”常异冷冷答他。
罗繁放下心来,笑着说:“我就说你福大命大!有常先生在,阿擎必定能长命百岁!”
看常异面色不善,包扎裂开的伤口时,还故意使了些力道,罗繁心惊胆颤,连忙解释:“阿擎也是不得已,战场上瞬息万变,他若袖手旁观,唯恐敌军生疑啊。”
“躺下,再过半柱香经脉逆行,必定疼痛难忍,三日之内起身都难。”常异点上安神香,放缓语调,“疼就喊出来,不许忍着。”
罗繁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南线大捷,军中还有许多要事,阿擎就全靠先生照看了。”说完,冲赫连擎眨了眨眼,离帐而去。
赫连擎疼出一身冷汗,直挺挺躺着不肯吭声。常异点了香,坐在床边帮他按摩穴位。
不料赫连擎伸出双手,使力将他揽进怀裏。常异嘆了口气,没有挣扎,小声劝他:“放开,我帮你按按,待会儿就不那么疼了。”
“我要是……”赫连擎的嗓音低沈沙哑。
“别说话。”常异心口钝痛,轻轻回搂着他,“睡一觉,我陪着你。”
赫连擎乖乖闭上双眼,睡梦中香气氤氲,没有预想中的疼痛,甚至睡得比平常安稳得多。
睁眼已是三日之后,身上的疼痛细密而轻微,并不难忍。
晨光透过半开的帐帘透进来,赫连擎楞了一下,弯起嘴角轻轻一笑,忽而想到了什么,这点儿笑意又渐渐冷却褪去。
罗繁瞌睡打到一半,喜道:“阿擎,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