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擎扭过头,发觉常异就趴在他手边,睡得很沈,罗繁大呼小叫也吵不醒他。
“你饿不饿?来人!扶海呢?快去煮个粥来。”罗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常异,立马压低了声音:“常先生衣不解带,照看你已有三日了,这会儿才睡着。我说什么来着,先生放不下你……”
“军师此言差矣,”常异突然出声,双手支起身子,揉了揉眼,疲惫道:“这都是……”
“这都是医家本分,岂不闻‘医者父母心’?我记着呢。”罗繁冲赫连擎笑,“阿擎,要我说常先生待你,同养儿子无甚分别,你叫他一声爹也不亏!”
赫连擎还未说话,常异先笑了,“军师这话离经叛道。”
罗繁洒脱道:“四书五经不能活命,君臣道义比纸还薄,我要它何用?”
常异笑着点点头,“军师通透。”
“先生快去歇歇,这裏有我。”罗繁仔细将常异扶到帐外,绥元急忙接过人来。
“先生!”
二人没走出多远,罗繁又叫住常异,追过去倾身一礼,“南线大捷,多亏有先生。”
常异笑着颔首,深一脚浅一脚入偏帐去了。
罗繁回到帐中,满面忧虑,“阿擎,南线已定,朝廷必然大加封赏,猜忌之心会愈演愈烈,你我需得早做打算。”
“不干你的事。”赫连擎看着他道:“回去你住公主府,少出来。”
罗繁气道:“推走了我,你打算怎么做?”
“你就算不想着我阿娘,不想着你阿姐和二公子,好歹要念着常先生,他为了救你,熬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赫连擎垂眸想了想,低声道:“他只是可怜我。”
罗繁头大如斗,气得发笑,“你真以为他对你好,是想当你爹啊?”
“谁爹?”扶海端着粥进来,见赫连擎面色苍白憔悴,眼眶一热,险些端不住碗,“将军好点儿没有啊?”
“好的很,还有闲情犯糊涂呢。”
扶海急了,“糊涂啦?那咋整啊?我去找军医!”
“找军医作甚,他这疯病,除了常先生,谁都治不了。”数落了赫连擎一通,罗繁又实在不忍心,嘆一声继续道:“人没寻到时恨不得捆了关起来,如今他不计前嫌,你反倒矫情起来了。行吧,先把身子养好,我再帮你想辙。”
扶海似懂非懂,端着粥向前,眼巴巴瞧着赫连擎吃完,捧着空碗欲言又止。
“何事?”
“也没啥事……”扶海犹豫片刻,将疑问都倒了出来:“就是常先生来者不善,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将军不但不设防,咋还敢把命交给他啊?”
罗繁忍不住想笑,一看赫连擎面色,又憋了回去。
“他再恨再怨,也不会趁人之危。”三年前常异浑身是血的模样骤然撞进心口,赫连擎眸光闪动,呼吸微微发颤,“他根本不会杀人。”
……
常异睡足醒来,双耳又红又热,嘟囔着:“谁骂我呢……”
“先生醒啦!”绥正咧着嘴笑,冲外头喊了一嗓子,绥元立马端着吃食进来。
“师父!”
桑枝一双大眼睛泛着水光,常异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安抚道:“师父没事。”
这一觉睡了个把时辰,常异腹内早已空空,见着吃食,反倒泛起恶心来了。可碍着在场三人目光殷切,又不得不动了筷子。
“他怎样?”饭菜清淡适口,甫一触碰味蕾,竟然激出几分食欲来,常异缓慢吞下食物,急着打听赫连擎的现状。
“幸亏先生妙手,将军且好着呢,现下巡营去了。”
“什么?”一惊之下,常异吞咽不及,呛咳不止,好容易顺过气,怒骂道:“谁让他起身的?混小子一天不找死就浑身不痛快。”
兄弟二人急忙上前劝解,常异脾气一上来,任他们谁也阻挡不住,当即将人挥开,穿上鞋冲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