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是谁煎的!”常异怒火冲天,气得要摔碗。
众兵将唯唯诺诺,常异发起脾气来,无人敢上前劝说解释。
有一卫士生的人高马大,壮着胆子上前,仰着下巴虚张声势:“我煎的,如何?”
常异瞪着他,强忍着没泼他一脸,“你可知这裏边有什么?胆敢谋害上将,罪名为何!”
卫士叫道:“我是按方抓药,安知不是你用心险恶,开的什么毒物?”
“常先生医治将军尽心尽力,你怎么敢……”绥元上前一步。
“我怎么不敢?”见有同袍围观,卫士扬声叫嚣:“他是被将军掳来的,当时将军还说让他做个暖床仆婢,这谁没听见?一个白脸儿的面首,还忝着脸受人一声‘先生’!素日裏他就仗着这层关系横行无忌,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话未说完,一支羽箭擦身而过,痛吼一声跌倒在地。
赫连擎拎着一把轻弓走过来,抬脚将那卫士踹翻。
“将军,他自己没办好差事,还敢说常先生。”绥元一口叼住道理,抢先告状。
赫连擎踩着卫士胸口,“你说谁是面首?”
“我……我只是……我没有……”卫士惊怒之下,语无伦次。
“聚众闹事,谁给你的胆子。”赫连擎居高临下盯着他,压迫感弥漫开来。
卫士绷不住求起饶来。
“阿擎!不要动怒。”常异拉住他。
赫连擎一脚将卫士踢开,“拖下去,三十军棍。”回头冲着在场兵将道:“战事虽了,各营将士还需各司其职,不可松懈怠慢,尤其不可惊扰百姓,如有违者,军法处置。”
“末将遵命!”
常异跟着他入帐,伸手去扯他衣襟,“谁让你挽弓的!伤口必定又裂开了。”
赫连擎由着他摆弄,极为乖顺。
十几日间,送进帅帐的饮食中不时掺些不易察觉的毒物,常异当众发怒,实属情理之中。
“再有一次,你列个明细给我,军中的对头有一个算一个,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毒狠辣,还是我下的药高绝。”
常异越想越气,上药时没收住力道,赫连擎微微一颤,本能地握住他的手。
“弄疼你了?”常异连忙放下药瓶。
“营中五军拼凑,鱼龙混杂,防不胜防。卫士失职胡言我来罚,你不必动气。”赫连擎掩口轻咳两下。
见他如此,常异一边心疼,一边忽起疑心,类似的事他不是没做过。银甲军布防密不透风,若透了什么进来,没准儿也是故意放的口子。
沈默片刻,常异决定不去求证。赫连擎自小无人爱护,即便为了引人关註使些小手段,也并非不可饶恕。
他想如何,便由他去。
“好,你在军务上向来妥帖,我不插手。”说着轻轻挣开他,“我下手重了些,忍着点。”
赫连擎垂眼应了一声,“继续吧,不疼了。”
常异点点头,动作更轻柔几分。
“明晚走小半宿,歇在郊野,后日过午就到俱州了。”赫连擎软下声音。
常异若无其事系好布带,低低应了一声。
“各路兵马已陆续返回驻地,银甲军毕竟招摇,最好不入城。我派人知会过桃香和赵兄了,你我带着桑枝进城整顿,叨扰几日,顺便叙旧。随后再与部曲汇合,绕过俱州行军。”
“我不懂这些,你安排就好。”
常异收拾好药囊,起身要走,赫连擎伸手拉住他,目光炯然道:“你说过陪我。”
“躺好,别乱动。”常异放下药囊,目光避着他。
“你陪我躺。”赫连擎蹬鼻子上脸,低声央他同卧。
夜深人静,俩人躺在一张床上,总不会是为了唠家常吧?常异浑身不自在,脱口道:“我说陪你,可没说陪你……”
“陪我什么?”赫连擎撑起身子,凑得近些,“陪我睡觉?还是……”
“住嘴,我躺就是。”为防他胡言乱语,常异只得答应下来,暗中捏了个小药包,思量着他若动手动脚,便教他好好睡上一觉。
过了片刻,赫连擎开口道:“不必如此防我,你一句话,我立马滚出去。”说话时哽了一下,不知是委屈哽咽还是伤口疼了。
他今夜分外温顺可亲,现下又如此说话,常异招架不住,心头一颤,将药粉收回袖中,低声道:“全军皆知瑞王言出必行,确实不必防备,是我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