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片刻,赫连擎缓缓翻了个身,顺势将脸埋到常异肩窝裏。
“你做什么……”常异微微一颤。
“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这话说得勾人,带着几分将睡未睡的慵懒,惹得常异心狂跳,慌张道:“我不走,你别乱动。”
这般坐怀不乱,便是初识那会儿也不常见,赫连擎轻轻皱了下眉,稍稍退开些,“好,我睡了。”
熟悉的温度突然退却,常异心头一空,翻过身背对着他,脑中全是从前偎在他怀裏安睡的情景。
二人各怀心事,就这样不安稳地勉强睡到天亮。
清晨一睁眼,赫连擎已不在帐中。
……
“你那些招数无用。”
见赫连擎前来兴师问罪,罗繁苦着脸说道:“我教你示弱,可没让你耍流氓。”
“你在阿姐面前便是如此?”
此言一出,罗繁那张不红不白的萝卜脸,先红后白,面无人色。
“胡说……胡说!”巧嘴也失了灵。
赫连擎一副“心知肚明,确认无误”的神情,“走了。”
“你……”罗繁羞恼之下,脱口而出:“这……这欢好之事,早晚有腻烦的一日,人贵在好学,不耻下问,你若不换点儿花样,长得再俊也是白搭,我说……”
赫连擎不觉放慢脚步,撩帘的手顿了顿,听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必只是气急败坏,便大步流星离帐而去,徒留罗繁捶胸顿足,骂他一句小白眼狼。
骂过之后,又忍不住轻嘆一下,笑道:“总算是活过来了。”
……
午后阳光充足,将寒气驱散几分。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俱州城,车边护卫皆作常服装扮,却个个身形健硕,神情凶悍。因此,虽无人清道,百姓也都面露惧色,自行让出路来。
如此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一处宅院前。
桃香和赵齐安已等候多时。
二人一下马车,桃香便走上前去,恭敬叫了声“贺大哥”,随即扯住常异,红着眼圈问寒问暖。
桑枝也凑过去,甜甜叫了声“桃香姑姑”。三人有说有笑,胜似亲人。
赵齐安并不阻拦妻子,自己带着年幼的孩子拜道:“臣赵齐安,拜见……”
赫连擎及时扶他起身,低低唤了声“赵兄。”
赵齐安神情稍微放松了些,却仍道:“礼不可废,下臣见过瑞王殿下,殿下请入寒舍。”
赫连擎眸光一暗,并未应声。
“先进去吧。”常异拉了他一把,“可有饭食?”
“有有有,酒也温着,是贺大哥爱喝的桂花酒,齐安曾同我说过的。”桃香拉住赵齐安的胳膊,轻推了一下,“夫君快去喊人上菜。”
五年的光景,桃香夫妻俩生了三个孩子,依旧感情甚笃。
思及同赫连擎错身两次,如今只能以故友相称,常异心中酸涩难言,抱起桃香的大儿子,侧过脸宠溺道:“蓄儿有没有想舅父?”
那孩子蹭了蹭他的脸,奶声奶气道:“想舅父。”
“有多想呀?”
蓄儿嘴巴一扁,“想得心都要碎了。”
“自打先生负气离去,这病发作得就越来越频繁……”常异想起罗繁的话,不觉望向赫连擎,赫连擎独自留在靖都,后来又东征西战,不知有没有像罗繁话中那样思念过他。
是不是也想他想得心都要碎了?
赫连擎见他们如此熟稔,脸色又暗了暗,才知常异这些年杳无音讯,却与桃香一家多有往来。
原来在常异的过往裏,唯一要抛下的只有他一个。
“桃香姑姑,你冷吗?脸色好白……”桑枝担忧道。
桃香看看赫连擎,又看看蓄儿,脸色更差了几分,朝孩子摆摆手,低声嗔道:“舅舅旅途劳顿,蓄儿莫要调皮,快来娘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