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量还算高,身形却瘦削了些,不像军中人。一抬头,脸面灰扑扑的,虽狼狈,却能看出相貌俊逸。
“你你怎么……”
对方认命地抹了把脸,“带我去见他吧。”
赫连擎在看布防图,只听扶海在帐外乐颠颠通报:“将军看谁来了!”
一掀帘领了人进去,赫连擎抬起头,先惊后喜再皱眉,“阿异?你来做什么?”
“从军,为大魏冲锋陷阵,保家卫国。”常异信口开河。
“哎!先生这叫嫁鸡随鸡,嫁狗……”
赫连擎扫了扶海一眼,扶海目光闪烁,话锋急转:“我……哎巡营还没完事儿呢,末将告退!”
“绥元带你来的?”赫连擎走近几步,仔细擦去爱人脸上的灰土。
“是我逼他带我来的。”常异语调压得颇软,还踮起脚亲了他一口。
赫连擎霎时没了脾气,手按在他腰上,想接着亲。
“慢着!”常异轻轻挣开,不知从哪捣鼓出一根银针,置于火上烤了烤,先把了脉,匆忙道:“躺下,先行针。”
夜裏赫连擎搂着常异,睡得极好。
连着扎了两回针,赫连擎的头疼略有缓解。常异心安理得地留了下来,行军辛苦,可一看到赫连擎安稳的睡颜,他觉得值了。
第三日上,探子来报,西北王攻破要塞,大开杀戒。
赫连擎当晚提刀跃马,昼夜行军。终于赶在凌晨时分,来至空城下。西北王早已绕开他的兵锋,转而掳掠别城去了。
城中死伤无数,连老弱妇孺都几乎没留活口。官员被吊在城楼上,放干了血。
三军被此景激出血性,誓要将西北王活捉洩愤,千刀万剐。
当日入城整顿,赫连擎面色阴沈,指挥若定。
常异跟着大部队善后救人,累得腰酸背痛,浑身都疼。夜裏回营,帅帐灯烛还亮着。常异加快了脚步,赫连擎今日戾气深重,需再行针缓解。
进帐见赫连擎垂首而立,似在极力隐忍,“扶……海呢?”
“他就快回来了。”常异稳定心神,捏着银针,缓步靠近,“阿擎,你还好吗?”
赫连擎猛地抬起头,几步上前,将常异扑到案上,低声道:“尔敢……屠城……”
又生生忍住,一拳砸碎了案角,提着常异的领口往外推人,“出去……滚出去!”
常异二话没说,顺势奔了出去。
赫连擎握着缺损的案角,咬牙忍耐,眼前一片血红,温热的血顺着手腕流下。
须臾,常异去而覆返,一招手,身后十来个大汉鱼贯而入。
“快!按住将军!”
军汉们傻了眼。
扶海冲进来吼道:“楞着干什么?听他的!”
赫连擎万夫莫敌,发起疯来更是没有章法,凈下死手。十几个大汉都挂了彩,才勉强把他按住了。
常异趁机为他施针镇静,折腾半宿,赫连擎才昏睡过去。
次日一早,常异摸黑起来熬药,暗自猜测大军即将奔赴战场,驰援危城。于是叫来绥元和绥正帮忙,草草制出足量的丸药,封作三瓶,分别交由扶海和方氏兄弟保管。
回到帅帐时,赫连擎已然清醒,见着他,笑说:“听说你昨日大显神威,提了十几个近卫过来。”
常异有些心虚,“你那个样子,我一个人制不住你,没法下针。”
赫连擎朝他伸出手,“做得很好。”
常异坐到他身边,摇了摇头,“我做得不好,枉我学医多年,却不能为你根治顽疾,只能眼睁睁看你带着伤病行军打仗。”
“帮我看看,何时能行动自如。”赫连擎翻转手腕,搭在他腿上。
常异鼻尖一酸,脱口而出:“魏国不是最善战吗?怎么就非你不可,万一你……”
“西北王凶悍残暴,你也看到了,阿异,此战非我不可。”
常异深吸一口气,抖着手为他把脉,因心神不宁,许久才道:“脉象很平稳。”
“能坚持几日?”
“三五日之内无碍,按时服药,可保月余。”
“足够了。”赫连擎抱了抱他,翻出一把镶宝石的匕首来。
常异闷声闷气道:“这又是什么好玩意儿,看着挺值钱的。”接到手中,出鞘一看,开刃的。
再一看赫连擎的神色,心狠狠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