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贺青哥哥那个身量,缩在为师的袍子裏,连手腕都盖不住,他可受了伤的,着凉了怎么办?”常异故作严厉,在石桌上用劲儿一拍,“师父平日裏怎么教导你的?”
“无妨,先生无须破费。”贺青对吃穿并不在意,低下头摩挲着他的宝贝玉佩。
玉佩成色极好极润,却不知怎么磕碎了一角,正面是游鱼戏水,背面一道浅淡的红纹,像沁了血,平白显得妖娆。
“喜欢什么颜色?待会儿我去借马车,带你去布庄转转。”常异走到他面前,偏着头,笑吟吟等他答话。
贺青不动声色地收好玉佩,“先生定吧。”
午后
“师父,不是要借马车吗?怎么变成驴车了?”桑枝坐在半车干草裏,百无聊赖地啃着一根萝卜。
“怎么,瞧不起驴啊?不怕它尥蹶子蹬你啊?”常异没好气儿。
“桑枝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啊小驴……”
贺青躺在驴车上默不作声,听到这儿,忍不住轻笑一声。
“笑什么笑。”常异真想铆足了劲抽驴一鞭子。
“多谢先生。”
“嘴上倒是挺客气。”
“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小驴莫要见怪。”
“你……”常异反应过来,一时气恼,竟挖坑把自个儿埋了,于是一怒未平,一怒又起,“你闭嘴,耽误我赶车。”
“常先生来买布啊?要多大多宽,作何用途啊?”布庄老板认得常异,笑着迎他进去。
“给门外那人做身衣裳。”
“可是驴车上那位?”
常异本已消气,一听见驴字,又来了脾气,“对,就是他。”
“小公子器宇轩昂,配这雪松锦如何?”
“太贵。”
“那,湖蓝色可好?”
“太艷。”
“不如做件月白色的?”
“太淡。”
“这……不知常先生有何高见哪?”铺中布样繁多,常异大略扫了一遍,指着一块青布道:“就这块吧。”
难得出来一趟,常异摸着钱袋还有剩余,便带他们进了茶楼,在一楼临窗处坐下,叫了两样茶点,细细品茶。
“师父,为何是青色啊?”
常异朝窗外拴驴处努了努嘴,笑着喝茶不说话。
桑枝啃着糕点,疑惑不解。
趁着贺青聚精会神望向窗外,常异张了张嘴,无声道:青驴。
桑枝咯咯笑起来。
贺青眉头紧锁,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偏过头,端起茶盏遮脸。
须臾,窗外一阵嘈杂,数十名梁军穿街而过,直惊得鸡飞狗跳,百姓纷纷抱头躲避。
“闪远点闪远点,都不想活了!惊了韩夫人的车驾,谁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