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夏国欲长治久安,亦需文教昌明,你既得宋儒真传,日后便要多为我夏国培育英才,昌明学问。”
仁多怀义激动得脸色微红,深深一揖。
“臣谨遵陛下之命!定当竭尽驽钝,传播圣贤之道,使我夏国文风昌盛,礼乐大兴!”
李乾顺点点头,似是十分满意,沉吟片刻,道。
“既如此,便授你弘文馆学士,兼领国子监博士,专司教授汉学经义。望你善用所学,不负孤望。”
弘文馆学士,听着清贵,实则是整理典籍、备顾问的闲散职位;
国子监博士,在夏国这武风犹盛之地,也非紧要实权。
这安排,正合了李乾顺的心思——高位虚衔,荣宠有加,给你面子,给你名声,让你安心去搞你的学问,离兵权越远越好。
仁多怀义却恍然不觉,他反而觉得陛下果然英明,重视文教,自己在宋国的一身所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再次大礼参拜,声音都有些哽咽。
“臣,谢陛下隆恩!必肝脑涂地,传播汉家文学,以报君恩!”
嵬名德在一旁看着,心里撇撇嘴,觉得这仁多家的读书怕是读傻了。
一个虚头巴脑的博士头衔,哪有真金白银实在?
二人又谢恩一番,李乾顺勉励几句,便让他们退下了。
李乾顺心中的愉悦,甚至比听到嵬名德可能带来商业利益更甚。
他需要能打仗的将军,但更需要忠诚可靠的将军。
一个被宋人文化腌入了味的仁多怀义,比一个可能掌兵的仁多怀义,更让他放心。
两人离开后,枢密使嵬名济被召了进来。
李乾顺笑道:“枢相,嵬名德那小子,若真能收心做生意,倒也罢了,总好过以往胡混。至于这仁多怀义……宋人倒是替朕,去了块心病。”
嵬名济会意,拱手道。
“陛下圣明,仁多家子弟耽于文墨,于军心士气的牵绊,自会少了许多,此乃宋人送上门来的好事。”
李乾顺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郡主那边,近来可有消息?”
嵬名济神色一正:“臣上月接到的密报,一切尚算顺利。赵明诚行事极为谨慎,重要的公文、账目,从不在书房处置,多是在衙门办理。
回府之后,也几乎不与家人谈及国事,郡主她……仍需时日,目前只是初步获得信任,可自由出入赵府内外,但核心机密,尚未触及。”
“嗯,谨慎是好事,说明赵明诚此人并非浪得虚名。”李乾顺沉吟道。
“告诉郡主,不必急于求成,稳妥为上,赵明诚是宋国重臣,若能牢牢抓住此人,其价值胜过十万大军。”
“是,臣明白。”
“枢相,还有一事,”李乾顺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两年前,朕曾向辽国遣使求亲,意欲迎娶辽国公主,以固盟好。
奈何当时耶律洪基老迈多疑,未曾应允,如今,耶律延禧即位已有年余,你以为,此时再度提请,时机如何?”
当初,李乾顺刚即位时,就向辽国求过亲,但是耶律洪基没答应。
嵬名济显然早有思量,闻言立刻道。
“回陛下,臣以为,现在正是良机,辽主耶律延禧不似其祖耶律洪基那般猜忌我夏国。
此人即位以来,耽于享乐,朝政多委于近臣。其宠臣萧奉先,臣在辽国时曾与之打过交道,此人贪婪好货,尤爱宋国珍玩奇巧。
若此时遣使,备足厚礼,先打通萧奉先关节,再由他进言,成事的把握,远胜从前。”
李乾顺听着,频频点头,认可了嵬名济的话。
嵬名济继续分析。
“辽国如今内忧外患不少,女真诸部不稳,我夏国虽不如辽强盛,然西陲屏藩,与之结亲,既可彰辽国宗主之威,又可稍安辽国西顾之忧。
对辽主而言,是一桩惠而不费的体面事。对我大夏而言,与辽结亲,则北面可稳,可集中全力,应对宋国压力。此乃两利之举。”
李乾顺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光芒闪动。
与辽国结亲,是他父亲、祖父都曾努力而未能达成的外交夙愿。
若能在他手中实现,不仅能极大巩固他的权位,更能为夏国争取宝贵的战略喘息之机。
耶律延禧的秉性,萧奉先的贪婪,辽国内外的局势……
嵬名济分析得确实在理。
“萧奉先……此人胃口,怕是寻常礼物难以满足。”李乾顺缓缓道。
“陛下,臣已探知,此人尤爱宋国书画、瓷器、古玩,对南海明珠、西域美玉亦趋之若鹜。
我们可从历年岁赐、贸易中,精选一批珍品,再备上黄金、宝马,重礼开道。只要萧奉先肯在辽主面前美言,此事便成了一半。”
嵬名济又低声道。
“萧奉先是辽主心腹,此事若有萧奉先进言,十有八九可成。”
利益,风险,时机,筹码……
李乾顺在心中飞快权衡。
宋国那边,虽然暂时和夏国相安无事,但隐患犹在;国内方面,将门、后族关系盘根错节。
若真能以求亲借辽国之势,确实可增不少底气。
良久,李乾顺点了点头,沉声道。
“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与礼部筹备。挑选得力使臣,备齐国书厚礼,尽快出发,再赴辽国上京,向辽主耶律延禧,求娶辽国公主!”
“臣,领旨!”嵬名济躬身应道。
小国夹在大国之间,就像块没主的肥肉,得时刻提防着两边的牙。
辽国拳头硬,是现成的靠山,得紧着讨好,联姻,指望关键时候能帮忙撑腰。
宋国钱多心思多,明面上生意要做,好处要拿,但根子里的东西不能让。
说白了,就是看谁势头猛就往谁那边多凑凑,但又不能把另一边路堵死,在两头下注的钢丝上,战战兢兢讨生活。
这是李乾顺的为政之道,也是夏国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