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而且要大干!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很快,周家立刻把几个姻亲(也是苏州有头有脸的机户、商人),还有平日生意上紧密合作的几家商号东家,请到家里。
关起门来,他把在汴京的见闻和自己的判断,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最后,他斩钉截铁地说:
“诸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朝廷决心已下,这新机器之势,绝非我等能挡。与其坐等别人占了先机,将来被动挨打,不如现在我们联手,抢先一步,把这‘模范厂’的牌子抢下来!将来这东南丝绸,乃至卖到辽国、西夏、高丽、日本的绸缎,谁说了算,就看今日!”
周世安在苏州商界的威望极高,他又是分析利害,又是拍胸脯保证风险共担,最终说动了三家姻亲和两家商号,同意共同出资,以“周氏”为首,申办“苏州周氏模范新式织厂”。
周世安立刻行动。
他利用周家几十年积累的信誉和人脉,顺利从大宋银行苏州分行拿到了第一批“设备贷”。
同时,他向工器局正式下单,订购整整五十台最新式的多锭纺纱机和与之配套的新式织机。
这是工器局成立以来接到的第一笔,也是最大的一笔民间订单!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苏州,继而向整个东南商界扩散。
周世安疯了?
五十台新机,那得多少钱?万一砸了,周家肯定会受到沉重打击。
但更多精明的商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
周世安这只老狐狸,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买卖,他敢下这么大本钱,难道真是看到了旁人没看到的东西?
……
周氏的破冰之举,效果立竿见影,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其他东南大机户、大商人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些平日与周家有竞争关系的,更是心急如焚。
不能让周家独占先机,万一这新机器真成了,周家凭低价好货垄断市场,其他人还怎么活?
于是,跟风者开始出现。
杭州的张家、湖州的李家、江宁的孙家……
这些在本地响当当的纺织业世家,纷纷开始行动。
有的单独申办,有的几家联合。
向工器局下的订单,也陆续飞来。
多的要七八十台,少的也要十几二十台,工器局的订单迎来爆涨。
一时间,工器局上下,顿时从门可罗雀变得忙得脚不沾地。
订单激增,核心部件的生产立刻吃紧。
将作监下属的几个官营作坊全力开工,日夜赶工。
同时,工器局也借此机会,招募了大量新的学徒和工匠,按照黄道宁他们制定的标准化流程进行培训,确保质量。
赵明诚得知消息,一方面高兴,另一方面也立刻警觉。
订单虽然有了,但是技术扩散必须严格控制。
他严令工器局,立刻制定并执行最严格的保密细则:
所有核心部件(特别是精密的齿轮、连杆、传动机构)必须在官营作坊内完成最后组装和调试,不得以零件形式流出;
售出的整机,关键部位用特制铆钉封死,并刻有唯一编号,定期派员查验,若发现私自拆卸、仿制,按国法严惩不贷;
所有参与制造的工匠,皆需具结画押,承担保密责任。
核心技术,必须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
除此之外,工器局也会派人频繁往来于汴京和苏州、杭州之间。
周氏的工厂是第一个民间项目,黄道宁亲自带他的技术团队过去,帮忙规划厂房布局。
哪里放纺机,哪里放织机,原料从哪进,成品从哪出,怎么安排工位才能形成流水线作业,提高整体效率。
甚至,连仓储怎么防火防潮,运输道路怎么修,他都给出了建议。
周世安对此感激不尽,全力配合。
当然,黄家自己也没有落下,儿子如今在朝廷得了新差事,听说还是在天子近臣赵明诚手下得到了重用,所以他们表现的更加积极了,万万不能让儿子在当朝贵人面前掉了链子。
黄家表示全力配合朝廷,一口气也订了五十台新机。
九月中,汴京的“官办新式织造示范厂”率先建成投产。
招募的第一批三百名织工(多是官匠家属和附近贫民),经过短暂培训后上岗。
当五十台新式纺纱机和三十台新式织机同时开动,那轰鸣声震耳欲聋,雪白的纱锭飞转,光滑的绸缎如流水般从织机上泻下。
效率比旧坊高了何止十倍,而且因为机器精准、操作规范,织出的绸缎几乎看不到瑕疵,损耗极低。
户部尚书老吴当场就拨着算盘,笑得合不拢嘴。
十月初,苏州周氏的新厂也试产成功。
周世安特意选了自家最拿手的“杭罗”来试织。
当第一匹用新机织出的、质地均匀紧密、光泽柔润的杭罗下机时,周世安摸着那光滑的缎面,手都有些抖。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成本:
用新机,同样一匹上等杭罗,用工少了六成,用时短了一半,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综合下来,成本比他用旧机织,足足降低了近六成!
这意味着,即使他把售价降到现在市价的七成,利润反而比以前更高!
周世安没有任何犹豫。
他将第一批用新机织出的、质量绝佳、价格却比市面同等货色低两成的杭罗,迅速投入苏州、杭州、乃至江宁的市场。
结果可想而知。
物美价廉,供不应求。
原本那些还在用旧机、慢工出细活的机户织出的绸缎,在周氏新货面前,毫无竞争力。
高端客户被迅速抢走,中端市场也被大量渗透。
周氏绸缎庄的门前排起了长队,其他绸缎庄则门可罗雀。
消息传开,东南商界彻底震动,再也没有人观望了。
工器局的订单雪片般飞来,各地银行的设备贷的申请排成了长队。
一场由朝廷政策引导、新技术驱动、民间资本跟进的纺织业变革浪潮,终于以周世安的破冰和成功为号角,正式在富庶的东南大地,汹涌澎湃地展开了。
汴京的示范厂,产出的优质绸缎一车车运进皇城和禁军大营。
户部和少府监的账本上,相关开支项下的数字开始显著下降。
织机的轰鸣,从汴京到苏杭,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