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更希望能将靳子在挖出那个深宫……可他知道不可能了。
苏无卦醒了,睡足之后竟再无睡意。
这时洗心正好从外面回来,见屋内燃起了灯,推开门只见自家公子好生生坐在窗前……
他以为公子是在看书温习课业,却看到了公子手中那块支离破碎的白玉卦盘……
他吓了一跳却不敢出声,至玉盘碎裂自今,公子已好久不曾问起这块玉盘了,今日将这玉盘残骸翻出来,洗心总觉得很古怪。
洗心不敢打扰到公子,解了衣衫,默默爬上自己的小榻,躲进毛毯中凝视着公子。
这是公子最宝贝的玉盘了,自从被锦衣卫摔碎了之后,他将它收在行囊裏,没再拿出来过,现在想想公子只是不忍见碎玉,睹物思人。
这是公子的师父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是奇门历代卦师的传承之物……
想到这裏洗心的眼眶都红了,该死的锦衣卫,竟然这样对待公子!听说当年锦衣卫抓了公子的师父,后来公子的师父死在了狱臺……
再后来,公子好不容易得到了隆庆帝的口谕,能彻查当年旧案,可哪知得到口谕次日,隆庆帝突然猝死。
十几年惶惶伦伦,公子的苦心孤诣,最终只剩下一腔之孤勇。
洗心了解到的只有这么多。
苏无卦是补玉能手,但他不想补,似乎是觉得再怎么补也无法修覆已经出现的伤痕,无法让他恢覆本来的模样……
玉盘不小,当初师父给他的时候,他十几岁,拿在手上要两只手才能捧稳当,他宝贝如命,拿着怕磕坏了,放着怕弄丢了,甚至靳子在想要碰一下他都不让,再甚至他每晚要抱着玉盘才能睡个安稳觉……
烛火摇曳,就在他垂眸的那剎那,他偶然看到碎裂的玉盘接近盘心的地方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惊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这个缝隙很古怪,他断定不是碎裂的痕迹,倒像是人工特地做出来的。
想到这裏他心中一震,莫非是……
他很快将合在一起的碎块打开,将那道缝隙暴.露在烛光之中。
白凈的手指将合在一起的缝隙分开,玉盘盘心之中竟然还有一个卡槽!!
这个卡槽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诡异的槽,苏无卦看了好久,越看越像是一个……钥匙槽?
若不是这裏面曾经放着一把钥匙,就是能倒入金水铸钥匙的槽。
只有这两种可能。
楚山奇门二弟子世代相传的玉盘裏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无卦只觉得浑身发麻又冰凉,那么他的师父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他断定师父不知道此事,他断定。
那这个钥匙裏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为何会藏在楚山奇门每一代二弟子手中的卦盘裏?还有这个秘密他的师父为何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
苏无卦盯着卦盘,只觉得以往和他最亲密的卦盘,现在如此陌生又如此诡异。
或许在他踏进楚山奇门的那刻起,他的宿命就变得如这卦盘一样了……
他轻轻闭上眼眸,又在霎时间睁开。
“大师兄……”
师父死在狱中前见过大师兄。
或许靳安知道的都比他知道的要多,那个时候靳安已经入宫了。
苏无卦突然侧过半边身子望向床榻,低声道:“洗心,你带了郁金香吗?”
“啊?带是带了,但至今还没用过啊。”洗心刚说完又立即捂住嘴儿,圆滚滚的脑袋瓜儿往毛毯裏头缩了缩。红着脸的洗心有点尴尬,毕竟装睡的人是不适合回答问题的,他的智商又生生的被公子爷儿给摁在地上摩.擦了。
苏无卦瞇起眸,又看向窗臺处。
会是你来过吗?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唐宋之后,在魏晋时期道家盛行的五.石.散逐渐没落,至明初被能化湿辟邪的郁金香所取代。楚山奇门弟子,三人皆有佩戴郁金香药包的习惯。
且楚山奇门的郁金香药包特别,混着丁香茶香,道家丹药久食伤脾胃,楚山所制的郁金香药包有条理脾胃之功效。
苏无卦突然站起来,拿起斗笠披上一件衣衫夺门而去。
“爷儿!你!”洗心光着脚丫子追出去。
“滚回去,我去散散步就回。”苏无卦沈声阻止了洗心追来,眨眼之间已消失在门前。
他黑衣墨发,轻盈如谪仙,他惶惶的行走在福州夜晚的街道上,从老坊街至翠玉楼。
灯火通明的翠玉楼,此刻华灯初上,笙歌夜舞,他走进去,翠玉楼的跑堂过来,他黑色的斗笠未取,缓缓的从袖中拿出一小粒印章,翠玉的印身,朱红的印底儿,分明、夺目。
翠玉楼跑堂的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吼他,只见翠玉楼的掌柜缓缓伸出一手拦住跑堂,接住那一小粒方章,看了一眼周围,用只有苏无卦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您请,五楼干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