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失窃,皇爷命人排查,所有在三日内出入过宫廷的官员,皆需搜查。”他的声色雄浑而低沈,是那种带着磁性的好听,身着黑色织金飞鱼服,腰间挂着的牙牌上清晰可见“锦衣卫同知”五个字。
“苏大人前天进出过宫廷,在排查名单之中,还请全力配合锦衣卫办事。”另一个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挑眉冷声道。
苏无卦微皱起眉头,三个锦衣卫将他拉扯到一边,他没有反抗,只能任由这些锦衣卫进去。
锦衣卫搜家,哪裏管他的东西该不该碰的,看到了觉得像的都会乱碰一气,苏无卦的瞳孔缩了缩,垂着眸低声道:“不该碰的东西,最好别碰。”
“什么我们不该碰的?普天之下除了天家的东西还有我们锦衣卫不该碰的?!”其中一个锦衣卫大吼道,挥出一拳正要打向他,被那个英武的锦衣卫同知捏住了手腕。
“李庆年,别以为你是同知高老子一级就能压老子,在东厂所有锦衣卫平起平坐!”被捏住手腕的锦衣卫大吼道。
锦衣卫李同知一句话也没有说,看了一眼那个锦衣卫后松开他的手腕。
但其他两个锦衣卫顿时也不敢对苏无卦怎么样了。
官兵在苏无卦的房间裏找了一圈,将可疑的东西搜罗到院子裏。
几个锦衣卫走过去,一人随便拿起一样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苏无卦微微扬了扬袖子,淡声道:“大人们若是没找到失窃之物,便回吧。”
“老子问你这是什么!”
那个之前要打苏无卦的锦衣卫大吼到,毕竟是从军营裏出来的,随便一吼,洗心已吓得腿软了。
“你觉得它是什么便是什么。”苏无卦依然语气平淡,清贵孤冷。
在这一刻,洗心才恍然意识到,公子始终是那个公子,独自清贵,独自孤寒,五年来一直没改变过,所谓改变的东西,只是他们对他的主观的看法。
“京中不准私藏奇门八卦之物,你是想顶风作案,还是无视首辅命令?!”那个锦衣卫在咆哮之间已将苏无卦的玉质八卦盘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玉盘碎裂。
苏无卦收缩的瞳孔,也仿佛裂开来一般……
“你……”他咬牙,胸腔起伏着,却没有再说一句。
“将这些害人的玩意全部烧掉!妖道蛊惑人心,休得害我仁君!”
苏无卦闭眸,对,说的都对。事实上,经年前那个少年也不信这些,不信苍生,不信神鬼,只信自己……可是,又是谁逼他学这些。
楚山奇门的第二代弟子,江陵第一贵公子,苏鸾故,他生来,就是为帝王准备的卦师。
万历小皇帝的祖父和父亲,嘉靖和隆庆二帝皆信神道。
明世宗嘉靖帝崇道禁佛,为求长生无数年不上朝。
明穆宗隆庆帝关心朝政在位期间世风安稳,但他贪色,在坊间传言中,道.士敬献的神.药助其行事,明穆宗在位没六年便驾崩了……
正因为这些,首辅不想年幼的万历帝被污浊,全京中禁止邪门歪道。
只是禁止邪门歪道,但大明崇道,依然是主流。
也许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他无力反驳。
苏无卦只能站在那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
只是他们不该毁坏他的玉盘罢了,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经年流转,即使被流放边关,也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啊。
苏无卦的眼眶红了。
洗心看到玉卦盘被这些人摔碎的时候已经尖叫着哭出声来。
“今日将这些东西全部毁掉以示惩戒,下次再被本官抓到,直接拿你入狱。”说话间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已打开小本子记上一笔,“看在李大人的面子上,只给你记上一小……”
“我和他不认识。”苏无卦低声说道,人已转身进了屋。
宽大的白色道袍笼罩着他瘦的近乎无骨的身躯,就像是一片薄纸,在风霜裏舞动。
“……”那个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无语的停了笔,猛地又看向李庆年。若不是认识,孤冷薄情的李庆年怎么会暗中帮一个不认识的人?怎么会拦着他不让他揍人?
说出去鬼信?
李同知颀长英武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沈默了一会儿,黑着一张俊脸,低吼一声:“全部撤离。”
等这些人走后,洗心才爬到门前将玉卦盘一块一块的拾起来,等他的泪水落了一地的时候,屋中已传来浓郁的酒香味……
他恍然一惊,将碎玉盘包起放在一边后,大吼道:“公子!公子!”
“公子你不可饮酒!你开开门!”
门被反锁了,屋内飘散出来的酒香吓得洗心魂飞魄散。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将屋门撞开了。
“公子!公子!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