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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距福州路途遥远,有一个月左右的路程,快马加鞭也需二十几日。
在路上走了约十来日之后,在一个叫作南兴县的地方他们遇到了十几个行刺的黑衣人。
他们四人,容桢有点武功,苏无卦内力被封,容九儿和洗心都只是能吓唬寻常百姓的三脚猫功夫。
“为什么会有想着行刺我们?这太没有理由了!”容九儿一脚踹开一个黑衣人,躲到洗心身后。
按照正常思维,他们很快就想到是不是因为商船案,凶手不想容桢查此案,于是派了黑衣人来杀大理寺少卿容桢?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但是容桢和大理寺两个主簿临时决定分开走,那两个主簿走的是容桢原定的路线,要杀容桢的人应该守着那条路才对,摸到这裏来,说不通的。
是该说黑衣人通天晓地连他们临时换路都知道,还是说他们其实被人跟了一路。
可是一番搏斗下来,容桢也看清楚了,这群人根本就是冲着鸾故来的!他们想杀的人是鸾故!
“洗心你先带你家公子走,我拦住他们,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
苏无卦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对他是刀刀致命,他拼命避开,手臂上已被划出两道口子。
但这些人的刀都是特意的避开容桢的。
这一点已经让人觉得可疑,苏无卦的手指在袖中掐算了一下,秀丽修长的眉皱起,似乎是在那一刻他已明白这些人或许是谁派来的了。
死过一次,他比一般人惜命,他拽起洗心的手腕,低声吩咐:“上马,我们先撤。”
苏无卦上马撤离之际,几个黑衣人註意到了,提刀向他刺去。
他目光一寒,白色的袖子一扬,袖箭从大袖中射出,黑衣人倒了几个。
即便这些人在他眼前倒下,他那一双绝美眼眸裏也没有一丝情绪,无悲悯更无仁慈,冷的如同行尸。
倒下的黑衣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后再无气息。
眼前如此惨状,剩下的黑衣人岂敢再上前去追他!
看到这一幕,许多人都惊呆了。
洗心、容九儿……还有呆楞在原地的容桢。
苏无卦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有杀伤力极强的袖箭?一箭致命,一箭致命啊!
这些问题在容桢的脑海裏沈沈浮浮,明明灭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结交了十几年的朋友,他的真正实力。
他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画师,一个会算命的游走大仙,或者他还顶着一个内阁首辅师侄的头衔。
容桢想到了几年前京中关于苏鸾故的传言。
宫中有老太监临死前说苏鸾故曾是隆庆帝的卦师,因为死无对证,此事沦为传言。
又有女官在告老还乡之前曾说隆庆帝驾崩前苏无卦在场,隆庆帝传完口谕后,有一刻钟单独接见苏无卦,苏鸾故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有可能他握有隆庆帝的最后一道圣旨。
最后一道圣旨是什么?正常逻辑能猜到的,无外乎遇到重大变故则废君或者废内阁首辅的圣旨。
像这种人,对朝廷各方势力来说,无论传言是真是假,或许……杀了最好。
容桢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虽然仍旧是云裏雾裏,虽然只是猜测,但他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苏鸾故的夹缝求生,那种被命运摆弄的痛苦……
从隆庆帝驾崩,苏鸾故的命运就开始了惊天的大扭转。
万历元年恩科被禁考,苏鸾故作为先皇画师被派去守陵,守陵期不满不得参加科举,二月春闱案被指证替人舞弊,次年宫闱案,声名扫地被贬往榆林堡做军中训岗官。
苏鸾故的命运,就是一个年号结束的缩影,一朝天子一朝臣。
…
苏无卦和洗心两人,再出现在福州城已是这一年七月末。
晴天日头,福州天热,大街上人来人往。
“公子公子,你看前面好多好吃的,早听说福州城内遍地美食,什么佛跳墻、太平宴、荔枝肉、年糕、肉丸、粉干、米粉……哇,这些通通都来自福州啊。”洗心高兴的站在大路中央大叫,路人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两个多月不见洗心成功瘦了一大圈,算是跟着公子风餐露宿后减肥成功了。
苏无卦懒洋洋道:“找家客栈,小爷我要先沐浴。”
两个月没好好沐浴了,他浑身都提不起劲儿。
洗心狗腿子的凑过来:“好嘞好嘞,公子我们去找客栈沐浴完上街吃东西?”
苏无卦眼皮都未抬,低声道:“尽量少说话,京腔太浓。”
想到两个月前遇刺的事儿,洗心惊魂未定,赶紧捂住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