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许亦燃像是更急:“夏今棠,我所有东西本就打算全都给你,哪来的让你主动‘要’的说法?!”
夏今棠指着他裤兜,斩钉截铁道:“那你把口袋裏该送给我的东西交出来!”
许亦燃赶忙护住裤兜,生怕她抢,掷地有声道:“这件是真不行!!”
——这话换来的后果,是夏今棠真动手开抢。
她冲了过去,绕在许亦燃周身拼命地扑腾,死活都要夺过他裤兜的东西。而许亦燃,他脸色越来越难堪,不愿无情地推开她,又似乎快要防不住她那鬼爪般的手。
这番场面,被路过的人看着觉得很是稀奇。
那位做任何事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的夏今棠,今天跟吃错药了一样,竟然敢抢夺岚风学院某帅哥的东西?!
终于,经过两人十分钟的拉扯战,那东西被防不胜防地掉落出来。许亦燃瞪着草地上的正正方方的粉色小包装,整了心臟都快碎透了。
夏今棠看了眼,但没看明白,然后她捡起来看:“这什么?”
许亦燃整张脸陡然通红,不知该从哪解释:“你听我、这裤子是我室友的,刚才他也要出门我也要出门,所以我跟他摸黑拿错裤子了,准备的礼物不是这个——”
夏今棠没搭理他的话,还在捏着小包装反覆琢磨,虽然英文看不懂,但幸好有句文字——
“生活需要仪式感,爱情……”
爱情需要安全感?
夏今棠盯着上面的文字,脸颊一下子烫到了耳根,胸腔左下是剧烈的跃动。
这段文字,难道是许亦燃的表白?
许亦燃内心咆哮:【不是,你念出来干什么?!
周围经过的路人们,虽说可能没听到,但他们那个眼神莫名让许亦燃心裏发虚。
忍无可忍,许亦燃直接冷脸夺去,毫不留情。
这下子,夏今棠不打算继续抢了。
她甚至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直视他。
而许亦燃将这团小包装捏得死紧,也是不知该说什么话。
气氛、有些闷躁,也有些凝固。
夏今棠忽然打破:“那个、白玉盒就拜托你转交给厉言辙了。”
“好,我会转交给他的。”
夏今棠凛着心离开了他的视线,惆怅得跟鬼魂似的往宿舍楼上飘。
回到宿舍后,季芷杉一眼察觉她神色不对劲:“餵餵餵,夏今棠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啊?怎么,他该不会是吻你了吧?”
夏今棠懵懵地摇头,揪着心口的布料恍惚道:“没有吻我,但那个许亦燃可能喜欢我,他刚才跟我表白了。怎么办,我是不是有点配不上他?”
季芷杉的笑脸渐渐凝固:“不会吧,那可是厉氏集团曾经「真正」的继承人,哪怕他现在暂时没有靠山,也是能压死骆驼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啊。你放心吧,没准他只是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所以跟你玩玩儿而已。”
别的夏今棠倒是不在意,她最惊奇的是,季芷杉的手机屏幕上好像是许亦燃的照片。
她指着季芷杉手机,问:“你刚才已经查过他了?”
“对……”季芷杉将手中的手机倒扣在桌面,缓缓道:“刚才和厉言辙聊了几句许亦燃这个人,这一聊,还真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啊?”夏今棠顿时惊住:“可这两个人的姓为何不同?”
季芷杉捧着手机走到床边坐着,道:“因为许亦燃他不屑姓厉啊。厉氏集团原本其实就是许氏集团,整个集团的股份本该属于许亦燃的母亲,可他母亲偏偏嫁给了凤凰男。
“那凤凰男不甘愿做赘婿,设计夺了许亦燃母亲的「皇位」鸠占鹊巢,都这样了,凤凰男还是不愿罢休,夺得财产后将许氏改为了厉氏。再后来,那个凤凰男找了个三,也就是厉言辙的母亲。”
夏今棠听得云裏雾裏。
只是觉得,这似乎比古代的宫斗剧还狗血吧?!
季芷杉已经躺在了床上,她关灯之前撂下一句:“别再多想了,你与其纠结自己配不配得上他,还不如多想想,人家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你。你啊,就是见的世面太少了,太容易被感动了。”
熄灯后,夏今棠身在黑暗中,将季芷杉的话琢磨了许久。
回想起之前遇见过的男生,似乎确实没有谁不是避而远之的,为什么就只有许亦燃无条件的靠近她呢?
她记得,最开始不是也有这种疑惑吗?
只不过后来他总是对她好,所以久而久之她已经将这份疑惑麻痹,渐渐忘记了对他戒备。
嘶……
夏今棠越想就觉得脑袋越疼,脱了鞋就往床上栽了下去。
因为快要到中秋节,在深夜接近凌晨的时候,季芷杉的仆人和司机都赶来送她回家过节。这番阵仗,跟迎接公主回城堡没什么区别。
就是闹腾得夏今棠整晚没睡好。
只好在白天补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隐隐约约是被警车鸣笛声唤醒的。
她捂着被子蠕动了两下,还想继续多睡会,可外边急促的脚步声和议论声似乎不依不饶——
某同学a:“天吶,这件事竟然会在厉言辙身上发生,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某同学b:“这是真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是警察亲自从他的房间裏搜到了赃物,他住的可是贵族宿舍啊,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进去啊。”
某同学a:“厉言辙这么有钱,也能做贼?!”
某同学b:“越有钱的人越有贼胆呗。”
某同学c:“所以顾老师的父母会怎样惩治厉言辙啊,这是我最想知道的。”
顾老师的父母……
——顾北琛?顾叔叔?!
夏今棠猛地睁眼,鲤鱼打挺般坐起来,随便披了件风衣就极速往事发地点狂奔。
跑出来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在人群拥堵最密集的中心,夏今棠踮着脚尖遥望过去,看见厉言辙正被两位警官围着问话,在他旁边的不远处,有对老年夫妇坐在石阶上,脸色苍白,浮着忧伤之色。
一向冷静沈稳的厉言辙,竟被眼前的形式逼得眉心紧皱:“警官,我说过了这件东西是有人陷害我才会出现在我的房间,你们但凡先查查再起这么大阵仗不可以吗?现在弄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他们会怎么传我的名声?!”
顾母听到这番话,从臺阶上站起来,冲过来指着他臭骂:“人模狗样的东西!你偷了我儿子最珍视的徽章!你就该滚出学院!你就该去死!!”
厉言辙倍感心猝:“伯母,您能不能先冷静点,我到底有什么理由偷顾老师的徽章?”
顾母愤怒瞪着他,气得发抖,就像是在做什么巨大的决定。突然,她横着老泪破口大骂:“因为你喜欢那个季芷杉,但季芷杉她——”
顾母还未说完,就被顾父及时捂住了嘴,拽了回去。
夏今棠被挤在人群之中,视线一直停在厉言辙的脸上。也不知为何,刚才她好像确实能感受到厉言辙有瞬间的心虚,哪怕是现在,他都好像很紧张顾母的嘴没有捂实。
周围的议论更加汹涌,纷纷都在议论厉言辙和顾北琛还有季芷杉这三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只有夏今棠在关心,厉言辙他到底有没有偷顾叔叔的徽章。
如果有,她绝不会放过厉言辙。
这时,有位穿白大褂的男子跑过来,摘下口罩对警官汇报:“那白玉盒上面只有季芷杉和厉言辙的指纹,而放在盒内的徽章也只有顾北琛和厉言辙的指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此话一出,夏今棠脑中如雷霆般轰鸣。
白玉盒……
昨天季芷杉交给她的时候,裏边明明还是空的呀?!
厉言辙极力辩解:“警官,这白玉盒是昨晚不知道谁放在门口的,我以为是季芷杉送来的,裏面有徽章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警官有些不耐烦:“就算有人在中间传递过东西,那也是外层包装上有他人的指纹,可现在的关键是,白玉盒和徽章上面的指纹矛头全指向你,这怎么解释?!”
厉言辙无话可说了。
周围的议论声早已从窃窃私语转为肆无忌惮,更加汹涌鼎沸。
夏今棠也陷入无措。
要站出去作证吗?
可她只能保证在她手裏是空的啊,厉言辙到底有没有在后来将徽章放进去,这谁说得清楚?
而且警察又没有传唤她,这就说明没有需要她的必要啊,她要是突然掺和一脚成了捣乱怎么办?
夏今棠正低着脑袋思忖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漏掉了最关键的一位——
许亦燃去哪儿了?!
昨晚季芷杉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当时脑子不知道该捋哪件事。直到现在她才想清楚,许亦燃跟厉言辙既然是对立关系,那昨晚怎么可能会那么爽快的帮厉言辙送东西?!
夏今棠退出人群,在周围找到一处较高的石块站上去,往那群看热闹的人堆裏寻找许亦燃的身影。
——他根本不在这些人群中。
夏今棠将视线一转,蓦然看到远处钢琴教室的高层有反光在闪烁。
莫非……
半小时的路程,夏今棠在七分钟后赶到了钢琴教室楼下。
她累得单手撑在膝盖上,将剧烈的喘气声极力压下去后,才轻手轻脚赶往刚才有反光闪烁的那间教室。
在空旷的教室裏,夏今棠从他的身后渐渐靠近,看向他正在监视的方向。
她突然开口:“是你设计的,对吗?”
许亦燃的反应异常冷静,他放下望远镜,没有打算直视她的眼睛。
“有证据吗?”他低着头问。
这种反应,莫名绞得夏今棠心口疼。
她揉了揉酸涩的鼻尖,捂着微微发疼胃部,忍着痛赶紧找了处能坐的地方。
她有点担心自己待会撑不住。
夏今棠:“你直接否认,我定会信你。但你不敢直视我,还向我讨证据,这说明你担心自己的计划有漏洞,担心我抓住了你什么把柄,对么?”
许亦燃沈着脑袋,依旧无法直视她。
他这种漠然的回应,让夏今棠无论什么「阴谋论」都敢乱想——
“许亦燃,原来从最开始你就在计划利用我啊?
“在所谓的第一次见面之前,你就已经知道我和季芷杉同住在屋檐下。你很清楚厉言辙和季芷杉的往来有多亲近,所以才会刻意接近和季芷杉相处最密切的我,等待能整垮厉言辙的时机,对吗?!
“终于,昨天晚上你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还没来得及等我开口,你就要主动将这份任务揽了过去。甚至……甚至因为当时我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你连准备好的礼物都决定临时收回去,因为当时你已经没打算喜欢我了是吗?!”
本来,许亦燃被训得头都不敢抬一下。
听到最后一句,他突然敢直视她了。
而且眼神覆杂。
夏今棠被他的沈默搞得怒火直冲:“瞪什么瞪?!你说话啊!!!”
——雷霆般的怒吼几乎要把空旷教室中的灰尘扬得起飞。
许亦燃终于开口,表情无奈:“那个东西它不该是送你的,我本来给你准备了其它礼物。”
【我就要那件礼物!!!】
夏今棠提起的胸腔又憋了回去,差点就将这话脱口而出。
她明白的,要真说了,那可就真是比狗还狗了。
而且现在纠结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
许亦燃竟为了对付厉言辙利用她的感情,可见能有多喜欢她,这太虚假了……
许亦燃耳根有些发红,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你、要对那件「礼物」有这么深的执念,我送你也不是不行,但是要等到以——”
“不需要!”
夏今棠随意抹去泪痕,冷厉道:“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起身往室外直冲,被许亦燃迅速拽住手腕。
“放开!”夏今棠眼眶通红,似乎透着火焰。
他终于开始有些不冷静,低声厉吼:“夏今棠你至于到绝交这个份上吗,这件事我承认确实利用了你,但并不是所有对你的好都是有所图谋啊!!起码,最开始我绝不是有意才接近你,我为你做过的事,难道不值得你帮我这点忙吗?!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之前你总问我,接近你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你说你只有知道别人对你好的理由才会安心。
“现在理由也有了,那你为什么又要这么动怒呢,难道你要让我相信你喜欢厉言辙吗,这可能吗,厉言辙他只爱季芷杉,你会跟好朋友争爱情?”
最开始不是刻意接近她?
谁信,如果是举手之劳,那天那么多比她貌美的女同学需要帮忙,也没见他去帮啊。
这种话……
夏今棠已经无法分辨真假了。
突然觉得,是自己够蠢。
其实明明应该早就料到的。
他从最开始对她的所有好,都谋着算计。
所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敢妄想别人主动靠近她,是因为纯粹的感情?
她明明在遇见顾叔叔之前,就只认准「讨好别人」才会得到情谊回馈的硬真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