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假的?”姜莱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叶轩和梁知予相识于珊瑚礁保护协会,见面次数多了两人熟络不少,加上是校友的关系,他们常常同进同出,引来不少协会成员的玩笑八卦,二人也从没放在心上。
“梁知予这个人,怎么说呢?”叶轩晃动着酒杯,眼神迷离,“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对朋友自然没话说。就是做事太他妈磨叽拧巴了,拧巴到我很多时候都想一棍子把他敲醒。”
姜莱莫名屏住呼吸,期待着会听到另一个心酸的爱情故事。
“有一天我和家裏人吵架喝多了,翻遍通讯录,能让我笃定一定会来接我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梁知予。”
说到这,叶轩笑笑,说了声抱歉,“我不擅长讲故事,如果你听起来有点迷糊的话,记得打断我。”
姜莱轻碰一下她的酒杯,“你慢慢说吧,我听着的。”
月色朦胧,有酒有花还有音乐,最适合听一些平时沈在心底的故事。只是姜莱逐渐发现,故事的走向和她预计的大相径庭。
叶轩和家裏人的争吵来源于她的性取向。
从小喜欢女生的她在亲戚眼中是个怪物,在至亲眼裏也是闭口不谈的“晦气”。离开家这些年,她的生活就是反覆的争吵。而在和家人长年累月的拉锯战中,她曾一度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病,为什么周围人都能爱上异性,就她不可以?
“我看过心理医生,甚至想过做电击疗法。”
与社会大众主流认知背道而驰的感觉相当糟糕,太平洋彼岸的桎梏仍紧紧锁着她灵魂的一部分。哪怕在同性恋合法化的加州,她也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和伴侣手牵手走在阳光下,旁若无人的亲吻拥抱。
“我这个人很俗,俗到只爱看团圆戏码,也只想给自己的故事一个圆满结局”,叶轩又喝了大半杯香槟,悠悠对着月色吐着气。
那天梁知予赶到酒吧的时候,叶轩喝的烂醉如泥。他带她回到自己的住处,从始至终没有询问她崩溃的原因。
“那段时间我很迷茫,家人逼着我结婚,甚至每天几十个电话催我毕业回国相亲。我和他们说想去印度尼西亚保护珊瑚礁,你知道我爸妈说什么么?”叶轩嗤笑一声,“你连男人都爱不上,还费那心思保护珊瑚礁干什么?”
姜莱皱着眉始终找不到插话的时机,只静静地听着。
“后来有一天,梁知予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和他领证,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疯了。我们有了一整个下午的长谈,最终达成了一致
我们只需要一张结婚证。”
“为什么?”姜莱不理解。
叶轩耸耸肩,“大概因为我们都有可怕又很会威胁人的父母吧,比如不结婚就不配有梦想。更因为我们都懦弱,很多时候心魔是自己的,当束手无策的时候只会选择粗暴伤人且伤己的逃避方式。”
“那为什么你们没领证?”姜莱心中答案已拼凑的七七八八,却还有一丝好奇。
叶轩突然提高音量,“臭小子放我鸽子,说他当时脑门一热提的建议,琢磨之后发现实施起来难度太大。领证之后不可避免的需要见父母,见亲戚,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说到这叶轩顿了顿,撑着下巴看向姜莱,挑了挑眉,“我其实一开始就觉得这事没谱,只是他当时跟脑袋抽了一样拍着桌子说就这么办,我也不好说什么。认识那么久没见过他发疯,怪好玩的,哈哈哈。”
音乐在某一处戛然而止,连带风声也一并暂停。
姜莱跌跌撞撞站起身,随手拾起地上的高跟鞋,踉跄了几步俯下身给叶轩一个拥抱,“谢谢你的故事。”
叶轩潇洒的和她挥手告别,在月光下笑的像傻子,“爱情多美好啊,好想结婚啊!和自己真正爱的人!”
姜莱耸了耸鼻子,也学她挥了挥手臂,“加油!一定可以!”
她慢慢倒退着走,在黑暗中搜寻熟悉的身影,脚底板和湿漉漉的草坪不断磨蹭,时常会被几个石子硌到。她突然踉跄一步,后背被人稳稳托住,耳垂很快被滚烫的气息熏得灼热,空气裏缭绕着他身上散发着的酒气。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同时忍不住都笑了,姜莱用手背贴着他面颊,“梁知予,你脸好烫啊。”
“是么?今天喝的有点多”,梁知予循声而下迫不及待触到她的唇,“你醉了吗?”
姜莱一手勾着高跟鞋,一手挽着他脖颈;整个人借着他胳膊的力量微微后仰,张开双唇回应着,“你就当我醉了吧。”
月光如银纱般流淌到二人身上。
她扔掉碍事的高跟鞋,双手攀着他脖子,迷瞪着双眼又晃了晃脑袋,“梁知予,我今天听到了一个故事。”
他意料之中般笑笑,“叶轩都和你说了?会生气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为什么放她鸽子?”更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梁知予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搂着她的腰左右晃荡,“你知道我对婚姻很无所谓,所以如果我母亲真的执着到需要一张证才肯放过我,我可以想办法。”
他声音悠悠的,带着几分醉意伴着微风入耳,“我知道自己是在胡闹,可当时被逼的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后来你住院,我夜裏躺在沙发上睡不着,脑子裏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没办法随便和一个人领证交差了。如果以后我真的会走入婚姻的话,那个人也只能是你。”
“我这个人得失心很重,什么事都想求一个结果;也很悲观消极,花了很长时间才克服心理对亲密关系的恐惧…”
姜莱不耐烦地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唇,喉咙裏咕囔着,“其实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话多。”
“姜莱?!梁知予?!你们俩在做什么?!”姜一南忿忿的声音搅破了弥漫着的旖旎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