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不就是皇帝跟那个宰相唱了个双簧吗?”使者冷笑道。“他们都未必是真心实意地对你,你们还用跟虚伪的人讲什么情义吗?”
“满朝文武难道都在唱双簧?”骆务整也冷笑道,“这么看来,他们还都挺看重我们俩的,不然一块儿弄虚作假,不会累吗?而如果满朝文武那德性是真的,那么皇上和狄公的态度就更显得难能可贵了。这世上大部分本来就都是恶心的人,都不是啥子好鸟。可是我们俩既然遇到了好人,那就以死相报,这就是英雄好汉所为!你这种只会谈论利益的人,懂个什么?情义二字,你也配去亵渎?赶紧走,回去告诉你家可汗,我们不干!”
“使臣,”李楷固道,“把你带来的几箱见面礼抬回去吧,我们不愿意收,当然,这一顿饭你可以安心地吃完再走,毕竟大冷天的,你们走了那么多路,我们也不能亏待了你们,到时候你跟你的随从我们都会给你们一点干粮,你们带在身上,回去的路上吃。我们更不会对你们怎么样,这正是俗话说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们是讲道理的,希望你能理解。如果你们想要跟大周开战,也请你们不要偷偷摸摸地像个小人那样,也至少得像草原和大漠的雄鹰一样,有点英雄气概。你们突厥也是讲义气的,我们说得是不是?”
那使者非常不高兴,听着他们说话,忍着怒气不敢发作,只是一直喝酒,大块吃肉,嘴裏就没有停过,一口气吃了一大堆,脸色很难看。
李楷固、骆务整二人对视一眼,都冷冷一笑。
“哼,”使者大口嚼着,忍不住嘲讽他们,“毕竟也是契丹将领,兵败了不死在战场也就算了,还给汉人做狗,也不嫌臊得慌?”
“谁做狗了!”骆务整拍案怒吼,“我们没有死在战场,不代表我们就怕死!我们只是觉得就这么死了不值得!”
“多么好听的借口。”使者冷笑道。
“你凭什么污蔑我们说这是借口!”骆务整怒火冲天,大喊大叫,“我们不怕死!我们只是觉得那时候大势已去,死了也没有用!”
“你们二位可是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的部下,”使者道,“当时你们契丹受到了武周怎样的压迫才不得已而起兵反抗的,只怕你们二位早都忘了吧?你们如今不想着报仇,反倒为武周卖命,不是做狗是什么?难道我因为说中了你们的心事,所以你们才会恼羞成怒了?”
“你不要忘了,”李楷固冷冷道,“我们契丹起兵的第一年,也就是武周万岁通天元年九月末,你们东突厥的默啜可汗,可是专门派遣使臣来到了神都洛阳,说自己要当皇上的干儿子,还要把女儿嫁给武姓皇室,又要帮助大周攻打我们契丹,那时你们东突厥也像是一条狗,不是吗?”
“既然你们想要提往事,鄙人就跟你们谈谈。”使者放下筷子,嘴裏仍然嚼着还没有咽下去的食物。“当时我们默啜可汗可是有额外条件的。可汗要求大周的皇帝把当初迁徙到河套以及河南地区的降众归还突厥。贞观初年东突厥灭国以后,有大量人口归附了唐朝,所以覆国以后人口不足是个大问题。你们契丹造反那年,大周被你们打得一败涂地、焦头烂额,我们英明的可汗趁机开出了这么一个条件,很显然,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至于认干娘的事情,也只不过是让皇帝放松警惕,好让我们突厥在你们契丹和大周的战争中趁火打劫,捞取利益罢了。我们可汗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怎么能被两条狗反过来侮辱了呢?”
“你——”骆务整大怒,“你敢骂我们!”
“哼,”李楷固冷笑道,“你们除了利益,也不可能有别的了。”
“二位也不要装得那么高尚,”使者冷冷道,“我们突厥再这么说,也是为了本民族的利益着想,不像二位,连自己的民族都背叛了,去给仇人卖命,又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们呢?”
李楷固、骆务整语塞。他们居然无法反驳,因为他说的话句句属实。
“鄙人很想知道,”使者继续说道,“为了自己的民族的利益着想,和为了敌人的国家卖命,哪一个更加无耻,哪一个更加丢脸呢?适才是谁说的,为了什么利益,连是非黑白都颠倒了过来,这不太好呢?鄙人愚见,一个战士战死沙场,并没有什么不值得的,除非那个人贪生怕死,所以才会去茍延残喘地活了下来,甚至是不知羞耻地为了敌人的国家而卖命。我说得可有点道理呢?”
“纵然你所说的都对,”李楷固咬牙切齿,“但是我们也不会再一次背叛了。”
“背叛?”使者冷笑道,“背叛谁啊?汉人的国家、皇帝、宰相、满朝大臣?真是可笑!不过如果只是可笑而已,那也还罢了。然而,帮着敌人去屠杀自己的同胞,那就不是可笑而已了,而是可耻!”
“我们哪裏有去屠杀自己的同胞?!你血口喷人!”骆务整怒吼。
“我血口喷人?”使者冷冷道,“你们二位这次不是奉命前来征讨契丹余众的吗?他们都是英勇无畏的战士,所以才不肯屈膝投降,而你们却要来消灭他们,这不是无耻是什么?汉人称那些背叛自己民族的败类为汉奸,那你们二位莫不是契丹奸?哈哈!”
“我杀了你!”骆务整就要冲过来动手,被李楷固连忙制止,他才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座位上。
“恼羞成怒了,就要动手?”使者冷哼一声,“你们既然不愿意接受可汗的邀请,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哼,”李楷固冷冷道,“那就请尊使回去替我们向贵国可汗表示致意了。”
“告辞。”使者怒不可遏,行了个礼,拂袖而去。
“慢走,不送。”二人都恨不得他赶紧走。
使者走到了营帐外边,几个随从过来问他谈得怎么样了。
“把我们带过来的几箱金银珠宝都给我再抬走。”使者呼吸着凉爽的空气,气愤愤地说。
“没说成?”他们也有点失望,“那可汗会不会怪罪我们?”
“可汗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使者冷冷一笑,“看来可以开始行动了。”说了声,“带上东西,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