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已经退下去了,体温只是稍稍有点高,还算正常,再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
在他努力睁大的眼裏,林悉然看见那个背对自己的高大身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背影的主人转过身来,撞入初醒时分一双江南般朦胧动人的眼,在诧异了一瞬之后,又面无表情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是……”
“只不过发个烧,你也能病的这么严重,看来平时果然是大少爷当久了,锻炼少了,一点苦都吃不得。”林悉然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先开了口,语气并不温柔,隐隐透着嘲讽。对方说着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框眼睛。
“发烧?!”林悉然讶然,忽略了对方言辞中的不善。
男人点头:“发烧。”
林悉然楞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触感不对。头皮一阵发麻,他微骸之下猛然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被子下年轻的躯体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伤口伤痕。
可是残缺记忆裏的最后一个场景,分明是身体被压埋、以及洪泥巨兽肆虐。
林悉然无措的抬头看着男人,而金丝框的眼睛不清晰的折射出他此刻大病初愈的苍白脸色,以及混杂了惊惧、无措诸多感觉的覆杂情绪。
“镜子,镜子!”林悉然胡乱摸着自己的脸,那样真实的触感让他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
——这不是我的脸!
本来一直莫名其妙看着他的男人楞了楞,不发一语转身去拿镜子。眉眼之间丝毫不掩饰不悦的神情。
镜子裏的人眉目清秀如画,烟雨朦胧的双眸如丹青一般满载诗意。只是本就颜色较浅的唇此刻彻底苍白,眼中诗意不再,只剩震惊与无助。
手一抖,镜子从手中掉到床上,被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的眼生疼,大骇之下他猛然伸出微微抽搐的手将镜子一把挥开,然后,墻角盛开一地的晶莹。
林悉然胸口剧烈起伏,撕裂的感觉从喉间闯入大脑,一时之下他只能嘶哑的呜咽,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那样的歇斯底裏,恍若杜鹃啼血。
病床对面的男人被这一幕震住。
“你……”
“怎么了?!”不小的动静引来医生护士一探究竟,却见病床上的那人迅速用手臂环抱住自己,把头深深埋入臂弯中,狠狠喘息几下之后嘶哑的问道:“你是谁?”
金丝框折射出一道寒光,男人起身,回答:“木秦,你哥。”
环抱住自己的人身躯轻轻颤抖,嗓音沙哑仿佛宿醉继续问:“那我呢?”
“木兮然,我弟。”
木兮然,木兮然……
居然这么荒谬……
大病初愈的人经不起这么强烈的刺激,眼前黑芒闪过,昏睡了过去。
一剎那,医生纷纷围了上去,病房不覆安宁。
第二天。
病房的窗正对着医院的花园,夏至已过,花园裏群花竞放,分外清香。
木兮然慢慢坐了起来,缓缓环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明明阳光明媚,却无端被无边的寒冷侵袭上身。
脑海裏零碎闪过几段残缺不全的混乱记忆。
从车厢裏摇晃明灭的灯光,到不知是谁隐忍的哭声,到列车长声嘶力竭的呼喊,还有不停歇的雨,还有自己一直一直奔跑停不下来的执着。
为什么呢,那么傻?
木兮然恍惚的想着,自己但是居然是抱着跑到付玉的打算。
那么遥远的距离,况且还下着大雨,拖着一条受伤了的腿怎么可能跑到?再说就算跑到了又要如何?不过是亲眼见证自己和他分道扬镳。
他忍不住自嘲。
可是人死灯灭,一切化整为零。
算了吧。
庭院裏第一朵栀子花开始绽放。
那些前尘往事,改放下了。
以前总是听说,死亡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