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红莲坐在自家房间的窗臺上,
两条腿挂在外面,朝着楼下一边哭一边喊。
她家住在五楼,不是顶楼,
但也已经很高了,要是摔下去,
不摔死也残废了。
楼底下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一个个地对着她竖起手机,
仿佛在等候她一跃而下的那一幕。
警车、救护车、消防车都停在下面,气垫也已经铺开了,警察带着谈判专家、医生护士上楼来了,
和孙建锋了解了相关情况后,就开展起工作来。
这个警是孙建锋报的,报警之前夫妻俩也没想到会搞得那么大,可如今箭在弦上,进退两难了。
聂红莲冲着楼下撕心裂肺地哭喊:“还我房子啊!还我房子啊!”
“你快下来,有话好好说!”
聂红莲回头一看,这么多人围了上来,立马往前倾去,威胁道:“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救援人员见她情绪激动,
就都退了回去,商量对策。与此同时,
消防那边已经派了一名队员进到了聂红莲家楼上的那户人家家裏,他们准备从楼上的窗口吊下去,
把聂红莲推进屋裏。现在千钧一发,
后方还没做好准备,前方就要尽力稳定住聂红莲的情绪。
“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村裏来人了吗?法院的呢?法院的人怎么还没来?”
“孙建锋,你劝劝你老婆,
有事好商量,别想不通做傻事啊!”
“他们的儿子在金州高中读书,我去把他找来!”
“好,快去!”
……
就在他们七嘴八舌、手忙脚乱的时候,滕烨和梅子赶来了。派出所怪法院的人来的这么晚,滕烨霸气回怼:“我们一接到消息就立马赶来了,我们又不是超人,说到就到。就这我们都连闯了两个红灯呢。”派出所的人闭了嘴,把情况和他说了一说。滕烨听懂了,聂红莲这是想用跳楼自杀来给他施加压力呢。
“聂红莲,你的那个案子的承办法官来了,有什么事你和他说,先下来好吗?”有人对聂红莲说。
聂红莲转过头来,见滕烨真的来了,就哭丧着脸说:“你是要把我逼死啊!”
滕烨上前两步,不急不慢地说:“聂红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逼你了?”
聂红莲抹着眼泪哭喊道:“你要是判我儿子输我今天就从这裏跳下去!”
滕烨说:“我都还没判呢你怎么就知道一定对你儿子不利?”
“那天开庭我就感觉到了,还有我律师也和我说这个案子我们的胜算很小很小。虽然我们拿不出什么证据来,但是我们当年真的口头约好了等我儿子十八岁就把房子过户给他,这些事都是真的啊不是我编造出来的!当时孙仲良那个老混蛋真的是答应我们的!调解员马国栋故意把协议写成我们放弃两套房子的权力,这是诈骗,这是违法的!他不安好心!你们法院为什么不去追究他的责任?”
“庭审上我也问你们了,当时调解协议写完后你们有没有看过,你是怎么回答的?需要我把庭审录音录像给你播放一遍吗?你在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是看了调解协议的,那么你的签字就是对调解内容的认可和肯定。”
“可是我真的没仔细看内容啊!我没读过什么书,我看不懂的,他们叫我签字我就签了啊!”
“这不是借口。聂红莲,我劝你别做傻事。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左右审判了?我告诉你,不可能,该怎么判还是怎么判!”
边上别的单位的人劝滕烨说话别这么强硬,万一刺激了当事人就不好了。
滕烨冷笑一下,心中有数。
他对聂红莲说:“下来吧,坐在那腿都麻了吧?”
聂红莲抓着最后的一根稻草不肯撒手:“你答应我不判我儿子输我就下来。否则我就从这裏跳下去!”
“呵!”滕烨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笑得聂红莲以及在场所有的人胆战心惊。梅子更是为滕烨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
“我判案从来都是遵照法律规定,从来都不会因为别人的威逼利诱而做出违法和违背良心的事。”滕烨义正言辞、目不斜视,“听说你儿子品学兼优,经常考第一名,能在金州高中考第一名是不得了的,以后考个211、985根本不是问题。你儿子一旦上了好大学,再找个好工作,想改变你们现在的生活状况还是难题吗?你如果现在跳下去,就等不到你儿子出人头地的那天了,就享受不到他带给你的荣耀和优质生活了,你甘心吗?如果你甘心的话,就随便吧。”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们……”聂红莲像是被死死拿捏住了软肋,真真的进退两难,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低头看看楼下,气垫已经铺开了,但他们能不能接住她还是个未知数。自己年纪毕竟还不大,要是摔下去摔个半身不遂,这辈子可就真的玩完了。到时候病床上一躺就是数十年,自己的老公本来就花心的很,看上去也不会一心一意地伺候她,等到那会,那她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还有,滕烨说的很对,她还有她的儿子,她的儿子是多么的优秀,简直人中龙凤。他要是能考上个好大学,再找个好工作,再找个家裏有钱的儿媳,那她以后的日子还会差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上的消防员拴了安全绳下来了,果断出手,抱住聂红莲就往屋裏推。屋裏的消防队员和警察也全都冲了上去,把聂红莲从窗臺上硬生生地拖了下来。
还好没出人命,在场的都松了口气。
滕烨给钱副报了个平安后走到聂红莲跟前,说:“法律就是铁一样的准绳,不会因为你的撒泼闹事而变弯变曲。”
梅子递了纸巾上来:“聂红莲,擦擦吧。”
聂红莲颤抖着手接过了梅子的纸巾。她那个老公是真的吓坏了,躲在墻角都不敢过来。
看热闹的都散了,楼下气垫也收了起来,护士过来给聂红莲做了一下检查,无碍后也走了。
聂红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们的房子啊!该死的老混蛋把房子还给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她的哭诉非但没能引来众人的同情,反而令大家心生反感。
为了一己私欲而自编自导这么一出跳楼好戏,浪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连句忏悔的话都没有,心裏只有房子,房子。派出所的人暗暗决定事后一定要和法院的商量一下,非得给聂红莲来个行政处罚才行,不然以后谁都可以效仿了。滕烨也有此意。
“妈!妈!”这个时候,孙小罡背着书包冲了进来,跪在了聂红莲跟前,哭了起来,“妈你干嘛要做傻事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儿子……”聂红莲和儿子抱头痛哭,一抬头,看见孙仲良也来了,就又激动了起来,“老混蛋,你走!这裏不欢迎你!”
孙仲良没说什么,转身就走。孙小罡对亲妈说:“妈,算了,你别和爷爷斗了,我们撤诉吧。”
听到撤诉二字,孙建锋走了过来:“儿子,你……你怎么了?那老混蛋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孙小罡说:“爸,妈,算了吧。”
孙仲良走出儿子家,站在楼梯上狠狠地抽着烟。他恨自己就不该把那些话告诉他的孙子,有些事他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何必再多拖一个人下水?
想着想着,冷不丁地就被推了一把,而就在这时,一双小手及时扯住了他的衣袖,他才没因此跌下楼梯,而只是扭伤了脚。
一个穿着花衣服、戴墨镜的胖子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跑下楼,头也不回,他的目光落在了胖子的花臂上。
梅子扶他起来,问:“没事吧?”
孙仲良惊魂未定,竟出奇地向梅子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我作为一个公务员一个法官应该做的。”梅子说。
刚才她看孙仲良走了,也跟了出来,居然让她亲眼看见有人想谋害孙仲良。她二话不说回到屋裏,把刚才这件事告诉了派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