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聂红莲跳楼已过去五天,梅子他们照常上班下班,期间孙小罡的代理律师秦勉亲自来法庭递交撤诉申请书,叫人很是意外。
滕烨给刘书记去了个电话,向他了解孙家的情况。
刘书记说:“滕庭长,好消息啊,孙家三代人的恩恩怨怨这次是彻底地解决了!”
滕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书记说:“实话说这裏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外人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孙仲良被警察带走了,说不好要判刑坐牢的。孙建锋、聂红莲还有孙小罡,他们三个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孙小罡坚决不要再打官司了,孙建锋和聂红莲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偷偷地领了离婚证,两个人正式分开了,孙小罡归孙建锋抚养。哎,滕庭长,你说说看,这都叫什么事啊!”
“刘书记,有什么事我们再联系。就这样吧。”
滕烨挂了电话后陷入了沈思,这个案子虽然结了,但他总觉得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
梅子和他一样,有着同样的感觉。
梅子说:“那天我亲眼看到有个人推了孙仲良,我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想趁那次混乱解决孙仲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人要杀人灭口?”滕烨说,“算了算了,破案的事就交给警察去做吧,我们办好我们的案子,尽好我们的本分。”
“嗯。”梅子表示讚同,“不管孙仲良这次的事是不是和我父亲的案子有关,我都要保持冷静,绝不能像之前那样莽撞了。”
“对,遇事一定要沈着,一定不能乱了阵脚。”滕烨说,“我们说回孙家的这个案子。这个案子你多少有些了解,我要考考你,你觉得这个案子应该怎么判?理由是什么?”
梅子想了想,说:“要我判的话,我应该会驳回原告孙小罡所有的诉讼请求。理由是:第一,孙建锋是授权给聂红莲处理相关事宜的,而孙小罡的代理律师提出的孙小罡未授权给聂红莲的问题,我认为当时孙小罡还未成年,聂红莲作为法定代理人和监护人代为行使权力或履行义务并不一定需要签字授权,所以孙小罡是否签字不影响授权委托书的效力。第二,聂红莲在庭上所说当初他们口头约定了等孙小罡十八周岁就把房子过户给他,这也只是聂红莲说说而已,并没有证据加以证明。所以,我觉得应该要驳回。”
“不错,和我想的差不多。不过还有一点。”滕烨说,“说实话你如果认认真真地看了那份人民调解协议,就应该知道该份人民调解协议是对孙家家庭内部事宜的一个通盘协商处理。监护人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并不一定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孙小罡如果认为聂红莲的监护行为损害了他的合法权益,可以向聂红莲主张赔偿。”
梅子说:“对对。”
滕烨说:“虽然这个案子是结了,但我这心裏还是放心不下。孙建锋和聂红莲离婚了,孙仲良被抓了,从今以后这家人该何去何从?”
梅子和他有着相同的担忧。两个人一拍即合,积极地去了解这家人的最新情况。得知罗小花在孙仲良被抓后进了医院,他们下班后赶去医院,送上了慰问和关怀。儿子孙建锋伺候左右,看见滕烨和梅子来了,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滕烨问孙建锋以后有什么打算,孙建锋说:“还能有什么打算?现在家裏搞成这样,我再不去打工挣钱就真的过不下去了!从前我是被猪油蒙了心,自己做生意不顺利就盯着老头子的那几个钱。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凡事还是要靠自己。我要去找工作,我要努力挣钱给小罡上大学,还要照顾好我妈……”说到这,他哭了起来。
滕烨说:“孙建锋,我来之前问过刘书记,他说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村裏网格长的活,每个月的工资不高,但好在有五险一金,也算是保障。只是经常要值夜班,夜间巡逻什么的,你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孙建锋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孙小罡推门进来了,背上的书包又鼓又沈。他给罗小花带粥来了:“奶奶,起来喝粥了。”
孙小罡经历了那么多,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懂事地给自己的亲奶奶罗小花餵粥,餵完又给罗小花擦了擦嘴。做完这些,他来到滕烨和梅子面前,突然一个鞠躬,把他们吓了一跳。
孙小罡说:“谢谢你们。今天班主任给我申请了助学金,她说是两位法官跟她提的,要她尽量多帮帮我。”
孙建锋听到儿子的话,惊呆了。
梅子笑着对孙小罡说:“小罡,我知道你是个很要强的孩子,你那么拼命读书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家人好的生活,这种顽强拼搏的精神是好的,应该值得提倡。但是一个人有没有出息并不单单看他分数的多寡,工作的好坏,收入的多少。一个人最重要的还是三观。三观正再加上努力拼搏,那才是真正的让人敬佩。什么才是三观正?在我看来就是热爱我们的祖国、做人诚实、心怀感恩、对他人友善。”
孙小罡听到这裏,惭愧地低下头来,脸上火辣辣的。他想起了之前为了得到参加篮球赛的名额而背地裏搞小动作。
梅子继续说道:“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能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契机,适当地改变一下自己。在学校裏,别老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可以试着打开自己的心扉,和别的同学做朋友。我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真心真意地对待别人,大多数的人还是会感受到并接受你的。学校其实是社会的一个缩影,社会就是人和人组成的,你不可能一个人独来独往,很多时候需要和他人同时完成一件事,或者向他人寻求帮助,或者他人向你寻求帮助。你现在可以尝试着在学校裏培养自己除了学习以外的能力,比如社交,这对你以后出了社会是非常有好处的。”
孙小罡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思考你的话的。”
……
梅子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特别的充实,就算再晚回家也是高高兴兴,走路带着风的。
今天滕烨没再送她回家,两个人回到院本部后就各自开车走了。
令梅子惊喜的是,邹畅今天竟然早早地下了班,还买菜、洗菜、做饭,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就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饭菜了。
看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梅子心裏感动极了,久违的家的温馨重又回来了。
“梅梅,快坐下吃吧。”邹畅忙着脱围裙。
梅子、梅母还有邹畅三个人围着不是很大的饭桌,像一家人似的吃起了饭。不,不是像,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邹畅从前从没做过饭,为了梅子,他心甘情愿地系起围裙、拿起锅铲。
他烧的这几个菜看上去不怎么样,为了鼓励他,梅子夹了块红烧肉嚼得欢。可嚼了没几下就吐了出来,然后起身去厨房倒水喝。
邹畅问:“怎么了?不好吃?”
梅子喝了一大口水:“妈呀咸死我了!阿畅,你这顿饭用了我家多少盐啊!”
邹畅也去夹了块尝尝看,也全吐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太难吃了!”
梅母笑了:“第一次做饭是这样的。小邹啊,你已经很不错了。”
邹畅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我去楼下的饭店炒几个菜来吧。”
梅子拉着他:“不用了,将就吃吃吧。除了这个红烧肉,其他还是挺好的呀。比如说这个番茄蛋汤,挺好喝的。”
邹畅看着眼前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心裏面安慰极了。
吃过晚饭,俩人服侍梅母洗漱、吃药、上床,完事了才回到梅子的房间。邹畅有事和她说,但他一直憋着没说,就是不想让梅母听到。
邹畅说:“伯父的案子有转机了。”
梅子瞪大了双眼:“什么?真的?”
邹畅:“孙仲良现在已经被我们刑侦大队控制住了,他要我们保护他,作为交换条件,他也把十年前的伯父那起交通肇事案的真相告诉了我们。”
梅子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怎么说?”
“他说当年他穷得揭不开锅了,正好有人找到他,要他做一桩大买卖,事成之后就给他一百万酬劳。他为了给他的儿子老婆过上好日子就答应了。那个人让他开着大货车去撞一辆小轿车,并叮嘱他不管看到什么都要一头撞上去。他因为太过害怕,事先喝了酒,巧妙地用醉驾掩盖了故意杀人的事实。”
梅子:“孙建锋买彩票中的那一百万就是孙仲良杀人的封口费吧。”
“没错。”邹畅说,“他们挺聪明的,没有直接转账而是通过买彩票的方式,巧妙地将封口费付给了孙仲良的儿子孙建锋。这种方式根本没人想得到,如果不是当事人自己亲口承认,警方根本无从查起。”
梅子说:“那么收买他的人是谁?”
“据孙仲良所说,收买他的人外号叫光头华,我们也已经把这个光头华抓回来问了话。这个光头华是干金小额贷款公司的一个业务员,本名李华,是干金公司老板贺军的左膀右臂。他对十年前□□的事实供认不讳,说十年前因为和伯父起了口角,所以一气之下策划、制造了那起惨烈的交通事故杀人案。”
梅子:“你信吗?就因为几句话他就把我爸杀了?还策划得这么周密?”
邹畅:“我们也不信。不过不管我们怎么软硬兼施,都撬不开他的嘴。我们也没办法了。”
梅子想了想,说:“阿畅,聂红莲跳楼的那天想推孙仲良下楼的那个胖子是什么人?”
邹畅:“他叫赵东东,是干金今年新招的业务员。”
“又是干金?”梅子说。
“这个不难解释。李华见事情败露,就派他的手下赵东东去杀人灭口。赵东东不是个聪明人,想不了那么周密的计划,本来想趁乱解决孙仲良,谁知弄巧成拙。”
“那这个赵东东是怎么说的?是谁指使他的?”
“他说是李华。”
“他们都是串通好的!”梅子的情绪有点激动,“阿畅,那个干金小额贷款公司有很大的问题,老板贺军一定和我爸爸的死有关!我爸爸的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没有解开,现在不过是撕开了冰山的一个小角而已。阿畅,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查这个案子,把事情都查清楚,还我和我妈一个真相,好吗?”
邹畅:“你放心,孙仲良这个案子现在是我负责的,我一定会好好查的,还你们一个真相。李华和赵东东那已经没办法突破了,接下来我打算把伯父当年的案卷调出来,看看有没有值得调查的线索。”
梅子点头:“嗯,这事,就拜托你了。”
……
俩人相拥而眠,谁都没真正睡着,梅子心潮澎湃,往事一幕幕地回放。
睡到半夜,邹畅被单位的电话叫走了,留下梅子一个人。大热天的,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被子裏的她,在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