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洲摆摆手,声音低沉却坚定:“不用。就是这几天南北奔波,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话,精神上有些疲倦。稍微歇歇就好。”
石新科看着徐生洲满脸倦怠的神色,心中颇为震撼。
这世上,果然无侥幸达成之宏愿,无侥幸成功之英雄。即便天才卓荦、家资钜万如校长,也需要在这红尘俗世里煎熬打磨。
过了十多分钟,徐生洲睁开眼,起身整理好衣物,步履沉稳地走向会议室。门推开时,便看见留美数学中心的申树安、尚青,金陵工学院邱欣东数学中心曹鸿等几个人在热火朝天地闲聊。
他们的笑声先是戛然而止,又瞬间爆开,在桌椅移动声中夹杂着热情的招呼声:“徐神!”
“徐校长!”
“徐师弟来了!”
徐生洲笑着抱拳,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欢迎各位莅临我校参加学术会议,希望大家一定吃好喝好、学好玩好,决不能让邱老师批评我招待不周,没有尽到地主之谊。”
申树安说话还是那么温和得体:“徐师弟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就是一碟花生米、数杯冷茶,也足以畅叙平生,何来招待不周的说法?”
曹鸿也说道:“如今邱门弟子谁不知道,徐师弟你可是老师钦点的门下弟子第一!就算他老人家批评,也得我这个老学长在前面顶戗,轮不到徐师弟你。”
徐生洲赶紧辩解道:“曹师兄不要开小弟的玩笑。邱老师门下弟子如云、天才如雨,个个都是学界翘楚,我不过是忝列门墙、叨陪末座罢了。有那么多珠玉在前,谁敢妄称第一?”
申树安温然说道:“曹师兄可不是开玩笑乱说的,而是有凭有据。我跟尚师弟就曾亲耳听邱老师说过,你在邱门弟子中排第一,连开山大弟子、米国国家科学院院士、曾获沃尔夫数学奖的孙理察,都得排在你后面。”
尚青举起手:“我可以作证,邱老师确实这么说过!”
徐生洲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一时竟无言以对,半晌才说道:“那是邱老师对我这个后入门弟子的厚爱和鞭策,若真论学术,孙理察教授证明了正质量定理、可微球面定理,完整解决了Yamabe问题,成就早已登录在数学史中,我们只能仰望其项背,何敢并肩而论?”
曹鸿道:“你说的‘我们’,确实指我们,绝不包括你自己。就凭你以一己之力创立空间遍历理论,便足以与孙理察并驾齐驱,甚至犹有过之,更遑论你还解决了霍奇猜想、冰雹猜想两大顶级难题,成为近年来数学界里程碑式的成就。”
徐生洲还欲再谦,尚青突然感慨道:“回想去年暑假,在首届代数几何国际研讨会上,徐师弟压轴做了题为《霍奇猜想研究进展》的报告,当时全场反应热烈,都觉得为解决这一世界级难题带来了曙光。此情此景,至今犹在眼前。——谁能想到,仅仅一年多时间,你就给出了完整证明,彻底解决了霍奇猜想!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资质驽钝,时光虚度,竟然毫无寸进。”
申树安也有几分怅然:“是啊!忙忙碌碌一年又一年过去,却没有足够有分量的成果来回应老师的期许、同门的厚望,真是愧对一个个逝去的白天与黑夜。”
徐生洲端起茶杯微抿一口清茶,温润的茶汤滑入喉间,心里却在思忖:这几位邱门师兄弟组团前来,又是派发高帽又是感时伤秋的,绝非只为单纯的叙旧寒暄,背后必有深意。
那他们葫芦里究竟是卖什么药呢?
徐生洲干脆假装不知道,故意荡开话题:“树安兄休要过谦。不久前我学习了你投给研讨会的论文,思路极为精妙,尤其是将随机矩阵与代数簇的模空间联系起来的那部分,堪称神来之笔,算是国内近期这一方向最富创见的突破性工作。就凭这篇论文,都可以作为以后晋升职称、申报奖励的硬核支撑材料。——对了,树安兄现在应该是长聘教授了吧?”
申树安耳根微红:“惭愧得很,我才疏学浅、成果不足,至今还是长聘副教授。不像师弟你,刚一毕业就拿到了教授职称。”
呃,我是无意中戳了他的心窝子?
徐生洲赶忙补救道:“树安兄此言差矣!谁还不知道留美大学教授、副教授的含金量?能在留美拿到长聘副教授的,随便去国内任何一所985高校,都足以直接聘为正教授,可以直接申请国家优青乃至杰青。——要不你来我们神州大学,我直接给你正教授岗位,外加数学研究中心副主任。你来不来?”
徐生洲随口开了个玩笑,想缓和一下尴尬气氛。
没想到申树安却忽然正色反问道:“徐师弟此言当真?”
这回轮到徐生洲怔住了,笑意凝在唇边,表情就像电影中的包租公:
不是吧,阿珍,你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