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天恩顿时涨红了脸,努力申辩道:“我确实不是搞研究的料儿,但我有颗搞研究的心!我知道自己资质驽钝,只想跟着大佬打个下手,顺便学习一下经验,努力提高一下自己。做不了大项目,就搞点小项目。出不了大成果,就弄点小成果。我不怕苦不怕累,打杂跑腿、整理数据、看文献抄录我都能干,只求能给我一个跟着学习的机会。怎么,这样也不行吗?”
如果再配上振臂高呼,简直就是草根阶层努力反抗、挣扎向上的缩影。
徐生洲悠悠地说道:“你的导师郑和田教授可是海归博士、新科杰青,好像还荣获过沪江市自然科学一等奖吧?只要申请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就等于是碰到了院士的门槛。说起来,他才是真的大佬。你又何必舍近逐远?”
施天恩讷讷地说道:“郑老师的实验室要求比较高,实验员也得博士。”
合着是别人不要的呗!
怎么,我们民办院校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徐生洲有心想回一句“别人不要的,我们也不要”,最后还是忍住没说:“既然你导师是研究天然产物生物制造的,那你不仅不能去细胞生理学研究中心,生物学系也不能去了。你在医学院和附属中学里二选一吧!如果你都不满意,那只好劝你另谋高就。”
施天恩满脸震惊:“不是,生洲,为什么我连生物学系都不能去?”
徐生洲平静地回答道:“进人家菜园想人家瓜,逗人家孩子想人家妈。你跟着郑教授做了这么久,身上早就带着他实验室的烙印,真进了生物学系,但凡以后研究发生撞车,牵扯不清的对谁都不好。选医学院或附属中学,和你原本的研究方向不搭边,也就没这些忌讳。”
施天恩急了:“兄弟,你是怀疑我啊!”
徐生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是怀疑你,而是作为管理者,从来不能将信任置于制度之上、将人品置于风险之下。毕竟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与其日后闹得大家都不痛快,不如一开始就把规矩立清楚。”
施天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垮下肩膀:“行吧,那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施天恩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声称自己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拒绝了徐生洲共进晚餐的邀请,急匆匆离开了神州大学校园。
徐生洲看着他远去的背景,不觉有些惆怅,或许这是未来几十年共事的开始,也有可能就在这不经意间,两人已经见完了此生最后一面。
人生的无常,往往如此。
“校长你又在思考什么重要猜想?”
听到有人打招呼,徐生洲收回发散的思绪,抬眼便看到中文系的刘健教授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
徐生洲笑道:“哪有什么重要猜想。就是送别一位同学,顺便在楼下发会儿呆。你今年打算在哪儿过年?回巴蜀还是留在金陵?”
刘健谈兴很浓:“还是留在金陵吧!前不久刚从巴蜀搬家过来,东西还要趁着放假再理一下。出版社催着要钱锺书《百合心》的论述校稿,也要趁着寒假干完。而且女儿也从漂亮国飞回来陪我们过年,我们就懒得四处奔波,一家几口围着桌子吃吃喝喝就挺好。”
这时刘瑾瑜从刘健身后闪现出来,带着点小羞涩:“徐神好!”
徐生洲便觉得眼前一亮:“哟,瑾瑜啊!你不是八月份去的漂亮国吗?我还以为要到暑假才回来呢!”
刘瑾瑜抿了抿嘴:“本来我也是打算暑假回来的,结果第一次出国,有点想爸爸妈妈了,加上抢到了特价机票,就先回来过个年。”
刘健则是懊悔不已:“怪就怪认识徐校长太晚!要是早知道你才是真正的数学大神,说什么我也不让这丫头出国,直接让她跟您读个博士多好!现在漂亮国多乱啊,动不动就是抢劫、0元购,还有校园枪击案,她一个女孩子家家孤身在国外,我和她妈经常是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刘健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2014年1月,刘瑾瑜留学的普渡大学就发生过一起枪击案,造成1名学生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