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平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人跟人的智商差距，比人跟狗的智商差距都大。你要想跟本科生上课，就得把他们设想成是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书本上那些简单到一目了然的知识点，也要耐着性子掰碎了细细讲。”
徐生洲道：“可是班上也有卢嘉阳这样优秀的学生啊！”
衡平耸了耸肩：“既然大家通过高考筛选，一起考进了京城师范大学，就默认大家的智商都位于同一个水平线上，即智商高于95%的同龄人，却又没达到前万分之一二的天才级别。学校的培养体系、课程设计、教材选择等等，也都是围绕着这个定位来开展的。偶尔有几个像你、像卢嘉阳这样的天才，也只能随大流，在普通的平台上低水平上运转，失去了通往卓越的机会。”
徐生洲心道，卢嘉阳确实是差点被耽误。至于我？
我大清自有国情在此!
去哪儿也不会被耽误的。
衡平又道：“所以我们数院打算从下一学年起成立‘成班’，在全校新生里挑选佼佼者，七八个也好、三五个也好，相信总会有所成就的。”
此事张安平也跟徐生洲提过。
徐生洲此刻再次表态：“我也会尽我所能，为‘成班’略尽绵薄之力。比如跟他们吹吹牛聊聊天，给他们加加油鼓鼓劲。课，我就不上了。我怕误人子弟！”
真可谓“一课击碎教师魂，从此我是科研人”。
衡平笑着摆了摆手：“你就别妄自菲薄了！教学和科研一样，也需要慢慢磨练，哪有上手就精通、出道即巅峰的？——好吧，你搞科研确实是出道即巅峰。”他顿了顿又话锋一转，“除了要你这个新科新视野奖得主给‘成班’站台，到时候邀请陶哲轩、舒尔茨他们几位菲尔兹奖得主偶尔过去给开几个专题讲座，给学生们指一指前沿方向，启发启发思路，也希望你能大力支持！”
徐生洲喝了口水，放下瓶子：“有道是‘礼有来学，义无往教’。你刚才不是说‘成班’学生不会很多吗？真要想接受指导，你们可以直接组团南下，我们神州大学提供食宿。”
衡平一愣，旋即笑着说道：“行啊！山不过来，我就去过。”
随着时间进入三月，神州大学之前引进的几位海外优秀师资也陆续到位。但最新到位的却并非衡平所言的陶哲轩、舒尔茨，反而是急于洗刷自己身上污点的延斯·克里斯蒂安森。
徐生洲也想见见这位顶尖的青年物理学家。
既是欢迎，也是重视和安慰。
于是他上完课次日，就急匆匆南下金陵，迎接延斯。
延斯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高大而忧郁。他的身高应该有一米八六或八七，穿着神色西服，浅棕色头发，蓝色眼睛，不知是长途旅途带来的疲倦还是学术造假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整个人显得颓废而焦虑，还有几分远离故土的茫然。
寒暄之后，延斯就急不可耐地问道：“徐，我之前邮件告知你们，需要提前为我准备好的实验设备和实验材料，请问都准备好了吗？”
徐生洲道：“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实验技术人员是临时聘请的，设备也有不少是新购进的，都需要在工作中磨合。延斯先生你是打算——？”
延斯也没有隐瞒：“我向上帝发誓，我绝对没有学术造假！我必须再次进行实验，复现我的实验结果，从中找出问题根源，才能洗刷掉我身上的污点。”
徐生洲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在奥胡斯大学的时候，没有进行过实验验证？”
延斯更加痛苦：“当然进行过，不过都失败了。后来我想继续的时候，学校已经不肯批给我实验经费和场地，甚至直接把我的实验团队解散了。”
徐生洲又问：“既然实验验证都失败了，难道你没有想过是其他什么别的原因造成的？”
延斯苦笑着回答道：“我当然想过，但所有的想法都需要实验来验证。”
徐生洲本想直接告诉他结果，是他制备的镍基超导材料中莫名其妙掺杂了微量的铈，又恰好形成了极其罕见的超晶格结构，才导致实验数据异常出色。但稍稍思考之后，还是决定让延斯先自己尝试探索一下，学校给他做实验试错的钱还是有的。
毕竟。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被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