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骢脸色一黑,“废话少说。”
“哎哎,奴家知道了。就是嘛,数日以前,咱百花楼从钱老爷那儿,花了二十两银子将素心姑娘买了过来。奴家见这姑娘长得标致,即便是开过苞了的,调.教.调.教说不准会是个红人儿,心道这回还真是小赚了一笔,谁知道她居然天天寻死觅活的,最后还给我跑了……”
“行了。”萧骢打断了她,又问:“你再说说钱天霸和顾永明有何关系。”
杜艷掩嘴吃吃笑了起来,“哟,这俩人的关系,还得问奴家么?全淮阳县的人都晓得,钱老爷是县太爷的金主,县太爷是钱老爷的靠山嘛!”
顾永明怒瞪她一眼,“你!”
杜艷对着顾永明,倒是露出了一副母夜叉的模样,“你什么你呀!我告诉你,王爷可说了,老娘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他给老娘撑腰着呢!老娘早就看不惯你了,仗着自己是当官的,成日到百花楼骗吃骗喝骗姑娘睡,你当老娘是冤大头呢你!告诉你,你和钱天霸在百花楼裏商量那些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儿,都被咱姑娘听得一清二楚,咱们可一件事儿也不漏地告诉王爷了!顾永明,你这天杀的贪官狗官,等着被砍头吧!”
萧骢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迭纸笺,扔在顾永明面前,“你自己看看,上面那些罪状,可还有遗漏?”
纸笺像雪片飘落在顾永明面前,顾永明死死瞪着那一张张的白纸黑字,终于狼狈地跌坐在地,应了萧骢的那一句,哑口无言。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我怔怔地看着萧骢明察秋毫地查案、雷霆万钧地断案,蓦地又觉得他一点也不像个孩子了,那样稳重可靠,分明已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萧骢道:“来人,将李远放了。”
不一会儿,李远便一身萎顿,神情茫然地出现在公堂之上。
“阿远!”素心与李远的父母同时叫道。
李远一震,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素心!爹!娘!”
萧骢手一挥,衙役便将李远的父母放了进来。李父李母抱住了儿子,一家三口相拥而泣,素心痴痴地凝着李远,目中含泪,却始终不敢上前。
李远这时放开了父母,一步一步朝素心走来。
素心神色慌乱,垂下眼帘,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素心。”李远低低唤了她的名字,“我是不是……没事了?”
素心抿着唇,点了点头。
李远缓缓地伸出手,坚定地道:“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睁开双眼的剎那,我被迎面而来的大掌吓了一跳,想也不想便伸出手挡格。
却又偏偏忘了自己的右手受了伤,如今一使劲,便钻心地疼,疼得我呲牙咧嘴。我忍不住闷哼一声,旋即,悬在我的额头上方的手动作一顿,没有继续落下,而是转而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受伤的手臂轻轻放好,一把紧张兮兮的嗓音同时响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碰着伤口了?哪裏疼?你别乱动,我这就去喊大夫……”
我一怔,“小十三?”
萧骢俊秀的脸庞出现在我的眼前,只见他满脸紧张之色,一边急急往外走,一边道:“你等着啊,我立刻就去!”
“不必了,我没事。只是一使劲就疼,不动就没事了。”我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看了眼四下陌生的环境,随口问道:“这裏是什么地方?”
萧骢连忙折了回来,扶着我坐好,“这裏是驿馆。”
“我怎么跑到驿馆裏来了?”我蹙了蹙眉……真是奇怪了,我不是还在公堂之上么?
“你在衙门裏昏了过去,这都睡了大半天了。”萧骢剑眉一敛,一肚子火气地责备道:“你手上的伤口那么深,为什么不早点说!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差点就废了!该死的!早知道孟小七就是你,我就命人先把你放出来了!那牢房是人待的么,又臟又臭!你说,那些狱卒有没有欺负你?”
我多少还有些不习惯现在的萧骢,就好像他一夜长大了似的,被这样的他一骂,我顿时傻了。
“没……有……”
萧骢也蓦地一怔,讪讪地别过了头,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端吃的来。”
他匆匆跑了出去,半晌就端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八宝粥,几碟糕点酥饼,还有一碗黑黑浓浓的药。
“都是你喜欢吃的。你快吃吧,吃完了得喝药。”
我呆呆地望着那些吃食,不觉喃喃道:“你都记得……”
十年了,从未有人这样记挂着我、关心我、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他是第一个……我心口一酸,突然有些点想哭。
“我记得。我都记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轻的,很温柔,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口。
我刻意忽视心头那股不明所以的古怪感觉,没心没肺地笑道:“总算没白疼你一场。”
他的动作却突然一僵。
“你是不是还把我当成孩子看待?”萧骢微微苦笑,突然低低地叫了我的名字,“菀菀,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十三了。我长大了。”
我心头微微一震,却只能继续笑,“我知道,看出来了。”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清亮的目光仿佛要将我看透。我居然莫名的耳根发烫起来,微微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目光。他却突然捧住了我的脸,下一刻,他温软的唇,已压了上来,覆在了我的唇上。
我一时怔住,脑子裏一片空白。清冽好闻的男子气息萦绕在我的周身,唇上隐隐传来麻痒的触感,我恍恍惚惚地想,眼前这个人,这个吻我的男人,我一直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看待。
我猛然回神,顾不得伤口疼痛,用力将他推开。
他微微喘着气,双颊也染上了薄薄的绯红,毫不避忌地盯着我,目光明亮而温柔,坦然自若,然后,他像一个霸道的孩子一样大声宣布:“我喜欢你,不是小孩子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喜欢女人的喜欢,你明白么?”
我承认,我是被萧骢吓着了,所以很不争气的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溜出了驿馆。
我对自己说,孟菀菀已经死了,你现在是孟小七,和萧骢不该有任何瓜葛。
这场重逢,就当作是一场梦吧!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见。
“你要去哪裏?”
冷不防,他的声音陡然在夜色中响起。
我一惊,猛地转身,他站在我的身后,数步之遥。淡淡的月光斜映,洒在他的发顶、双肩,我瞧不清他的表情,却突然发现他已是那样的挺拔高大。
我张了张嘴,千回百转,最后却只吐出一句毫无意义的话,“我要离开这裏。”
“走吧。”
我一怔。他回答得那样毫不犹豫,我本应该松一口气才对,但我没有。
心反而一紧,仿佛有说不出的失落。
我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低声道:“那我走了。”甚至来不及说再见、说保重,我有些狼狈地转身,我大步大步地走,像是后头有人在追赶着一般,走得很急。
然后,我发现……后头真的有人在跟着我。
我回过头去,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冲着我灿烂一笑,美好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微微失了神,竟楞楞地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萧骢敛了笑容,温柔的目光深深地望进我的眼中,认真而严肃地回答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会再弄丢了。天涯海角,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超级肥啊有木有!【其实是两章合一=w=】
话说十三和小七他俩的孩子是不是该叫二十啊……十三被老鸨调戏时的表情想想就觉得好萌好可爱~
ps:下一更,月&询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