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真的做了这些事吗?
这是原来的那个先生么?
……
末了,他也只有把人轻轻地扶起来:“地上凉,别坐在这裏。进屋去。”
少恭捏紧了他的衣角,用的是很大的力气,他走着,像整个身子已经依附于屠苏之上,故而两人在日光下的影子,也像是连在一处的墨迹,分不出谁是谁的了。
自此以后,欧阳少恭便再无任何任性之举。
日子倒也像安分了不少。闲时,少恭会在院子裏搬弄草药,屠苏坐在院子中间,静静看一会儿天上的浮云,树上的花,空中的落蕊。屠苏有时候会舞剑,用剑气将树上的花侵袭下来,排成一串,大多时候他做的很好,但是有一回少恭从旁边走过,屠苏为了避开他,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但树可是遭了殃,屠苏未收势的剑直直钉上了树干,震落很多叶子下来。
少恭看了一会儿那简直像脱了毛野鸡一样的树,半晌不言语,再去看屠苏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屠苏居然脸红了。
夜裏少恭会抚琴。琴曲大多悠远,借以思旧事,念旧人。但是有时候,少恭出了会儿神,那琴曲的声音就变得些许奇怪,等反应过来时,这曲子亦是一路滑音滑到天边了,一转头,屠苏惊讶地看着他,他便也自失笑笑,干脆乱弹一曲,兴之所至之处,倒真有些妙音。而曲中柔清之意大减,开阔旷远气象倒是初具。
他们还有时候跑出去夜游。那是在蓬莱的节日,夜裏灯火不熄,街上人流穿行。由于人多,两人便拉着手一起走,碰上好吃的好玩的,便买几样回来,有一样晶莹剔透的物什,两头大,中间只一孔隙,只容沙粒通过,用以记录时辰。因做的实在漂亮,欧阳少恭看了半天,隔了几日,跑到屠苏的剑室裏去折腾折腾,折腾了几个月,竟也自己做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屠苏没料到他竟有这等本事,讶异了一会儿。而后有一日,欧阳少恭还做出来两个人像,正是他们两个。
欧阳少恭要求他留下一个,他随手把欧阳少恭的那个拿了,倒也没有特别在意。
但是日子始终是在一日一日地过着。他们过了几年的平和的日子,转眼间,少恭的二十岁生辰便要到了。
二十弱冠。
屠苏想想,好像之前少恭并没有戴冠。其实他也没有,但是他死的时候……他死的时候,还没有二十岁。而且他也不是中原人,没有中原人这样的习俗。
他知道这冠礼,是在进入天墉城之后。在他下山之前,曾看过师尊给师兄加冠,自是印象深刻。
那到底要不要给少恭加冠?
屠苏在脑中勾画了一幅少恭加冠的图。先是点点头,而后再摇摇头。苦思冥想,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对少恭说,近些日子他会出去几日,找些东西,令他在家中等候,勿要挂心。少恭答应地很好。
算着也是时日出去一趟了。那些从远方得来的消息他也需验证一番。屠苏收拾了行囊,少恭送他出门,临行之时,他平淡道:“早些回来。”
屠苏“嗯”了一声,停在门口,等他把话说完。
少恭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做的小人并未在屋中。因问一句:“那个人偶可是在你身侧?”
屠苏点点头,少恭眼睛亮了下,表情也柔和了。
“那……早些回来。”
屠苏出门之后静静看了一刻自家的屋舍,屋门未关,欧阳少恭看着他。霎时间,屠苏有种时光倒错的恍惚感,再一回神时,便不再留念,反正还是要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啊啦啦啦啦,下个月见~~~~~他们要回去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