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再度清了清嗓子，却是因为刚才暗笑时笑得呛到自己了，然后一脸卖关子的表情开口：“其实，结果就是，最近他跑遍了城裏的大型娱乐会所、夜总会、高级酒吧、健身俱乐部什么的，而且感觉就是因为太闲所以去找乐子的，而且与那个alan一道——那个gin好像是因为家族裏产生纠纷，赶回去处理事情了，于是这两人简直就像出了笼的鸭子又下了水，惬意得不得了。”
“难道就没有异常的？”据顾惜朝了解，这个西蒙殷的不良爱好其实并不多，隔三差五地去找乐子才真的奇怪，不过，转念一想，这个西蒙殷的演技都可以拿奥斯卡了，做戏什么的可不是手到擒来？不过，如果这个也是做戏的话，那么也说明了其中的不正常。
顾惜朝猛地坐直了，又问道：“他去的这些场所之间，有什么规律没有？譬如，这些地方的老板、常客、投资人、或者说控股人这些人之间，有没有联系？”
陆小凤笑笑，一口将杯裏的咖啡喝得见了底，又飞快地倒了一杯：“我说的大型娱乐会所、高级酒吧啊。”他慢悠悠地蹭到电脑前面将msn给关了，“你说这南川市裏，还有什么人，连这些地方都能垄断的啊？”
顾惜朝有点惊讶又在情理之中地反问：“六分半堂？”陆小凤转着眼珠子夸张地嘆气：“方少东给的vip钻石卡，在这些地方都畅通无阻，他们为什么不去？当然，也包括赌场，这个西蒙殷可真是神人，仗着那张畅通无阻的vip卡在裏面消磨了不少回，但是赌场的老板却已经被他给整怕了，就这么个神人，每次去都嫌二十一点什么的不刺激，只玩俄罗斯轮盘，更要命的是他很能赢，让他多赢几次，赌场铁定破产。而且就算他是出老千，那也需要很高的千术啊，周围可全是行家呢，能瞒过这些行家，不是容易的事。”
“赢了之后呢？他不像贪财的人——自然，他也不需要贪财。”顾惜朝略一思忖，就淡淡地追问道。
陆小凤皮笑肉不笑，“哈，你还真了解他这个人，听说他第一次去的时候，像玩儿似的，笑嘻嘻地把赢来的筹码拿去满场发，老板在旁看着哭笑不得。据一个线人说，那老板第二天就去找方应看哭诉去了，可方应看那时候正在有桥影视传媒那边开记者会，没空理他，秘书用一句‘随他去’就把人给打发出来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多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结果几天后就被开了。”
“就算方应看不让人这么打发他，九幽也会这么打发他的，越级啊，九幽大概不会给她好果子吃了。”顾惜朝淡淡的微笑，心道这种越级的事能不做最好不做，否则想他堂堂的玉面修罗为了不犯这种低级错误还耐心地等了四年。
“你说结果会怎样？从这一点上大概九幽那老儿能看出这个人还是倾向于高自己半级的方少东的，不开了这个人才怪。”
“你说得没错，大概就是要换个新的上去。”顾惜朝理所当然无关痛痒地嗤了一声，“这个人大概就像你估计的那样，原本是方应看的心腹，所以才会这么急火火地去找方应看，但是九幽找到了这么个借口把他开了，最后结果最可能是九幽借机把自己的心腹安插进去。”
陆小凤再度嘆气，“那方应看岂不亏大了。”顾惜朝至此倒也明白方应看的目的是什么，何况他还跟西蒙殷透露有桥集团被国际刑警盯上的这回事，方应看那人怎么看都不至于蠢到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合作方，既然他做出了这件‘蠢事’，那就说明他就是故意的，也许是——为了试探对方？
既然国际刑警都盯上来了，那么他此时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动声色地减少自己可能的牵涉和损失，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说自己有嫌疑。这样看来，方应看这样做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试探，另一方面，从大规模投资入股商业银行这件事，无论他目的是什么，都可以看出有关国际刑警的消息极有可能是真的。
顾惜朝看着杯裏的半杯咖啡微微一笑：“生意人嘛，有时候亏就是赚。”
“你这说话的口气，怎么有点像蔡京那个老小子，慢条斯理，一口仁义道德的，纯粹伪君子。”陆小凤啧啧有声地围绕着他不停地打量。顾惜朝翻了个白眼过去：“得，就你不伪君子，你是个真痞子陆三蛋。”
陆小凤倒是在听到这个外号之后笑瞇了眼：“我瞧那个西蒙也没差啊，比我还痞子很多，看你样子就猜得出来，最近这人让你很烦，否则你也不会这样上门来问我究竟查出了什么。你是打算找他的致命破绽然后给他一击吧？”
顾惜朝没有回答，其实如果真的就那么想要对方的命，那么他该将上次用来威胁西蒙殷的事给说出去，直接与金风集团的老总白愁飞通电话，告诉他西蒙殷向自己洩露了什么然后再添油加醋一番，他顾惜朝一向擅长挑战别人的底线，只要话说出去，西蒙殷不死也会被立即召回去。
“我来查这些事，厉法医知道么？”
陆小凤不高兴地拧起了眉：“你当我那么没职业素质？何况就算南星知道又怎么样？”
顾惜朝无力地抚额：“他是法医。”陆小凤翻白眼：“法医怎么了？”“法医也是警察！”顾惜朝加大了音量，“如果他知道了，铁大警官肯定就能想法子知道！”
陆小凤耸肩，嘿嘿笑着摊手：“你有事没事往我这儿跑，你当南星是傻瓜啊，能不知道你来干什么？猜也猜得出来吧。”
顾惜朝淡淡地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很是心平气和地微笑：“我刚才看了一眼你没关的msn窗口。”陆小凤眉毛高高挑起：“怎么？”顾惜朝的微笑加深，好无辜地动了动眉毛：“我知道‘公孙大娘’是本市最有名的服装设计师，薛冰，听说是你的某一号前女友？”
陆小凤瞪眼，干巴巴地解释：“你——那和这个没关系，前女友就不能是事务所的客户么？”他死死瞪着顾惜朝，这小子好毒的眼睛！顾惜朝优雅地起身要走，还不忘笑着威胁：“如果你的职业素质有那么好，那么我也会忘记刚才那个谁是什么人的，毛利小五郎先生。”
回住处的时候凌晨三点。
洗了澡之后顾惜朝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起酒会上西蒙殷的那句‘这和蔡先生的确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这和你有关系’，不禁怀疑这个假洋鬼子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消息，或者说，到底是谁透露给他的。
他之所以为逐渐为蔡京和方应看重视，除了才能之外，剩下的就是这个原因了，而且，既然蔡京和方应看知道这件事并且重用了他，那就说明他们是不会将这个消息洩露给别人的，因为这样做，对他们自己也会产生不利影响，他们绝不会做这种蠢事。那么，这个假洋鬼子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五年前那桩绑架案之后，他亲生父亲傅宗书被以近十项罪名被起诉，其中包括蓄意谋杀、教唆绑架，但是因为蔡京插手的缘故，他最后只是被判了终身监禁，而养子黄金鳞则是有期徒刑二十年。
那段时间，也正是顾惜朝腿上枪伤尚未痊愈的时候，他坐在家裏看法制频道报道了对傅宗书一案的审理，这时对于他来说，自己的亲生父亲最后获得什么样的判决都没差，从开审到一切尘埃落定，他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外面各种消息铺天盖地，不开口也不露面。其实他知道自己并非清白无辜，他一直都不是好欺负的性子，当初为了应付黄金鳞的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他自然也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时早就做好了被法庭传唤的准备，但是事情从开始到结束，他都一直安安稳稳地坐在家裏，什么意料外的事情都没有遇到，除了其间警局的法医厉南星给他送来了那张被海水泡得乱七八糟的警官证，然后是葬礼的消息，然而即使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他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裏，既没有哭也没有发疯，只是有些茫然也有些无所谓。不过葬礼那天他还是去了，只是没有走到近前，远远地看着戚少商的那些同事和熟人一个一个到前面去致辞，因为隔得太远，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自嘲地想，我一直都是那个对你最吝啬的人，连葬礼我竟都不敢坦然参加，现在如果你还没有走远，那么你还来得及看到，我是怎样一个天性凉薄的人。
这样平静到什么都不想去看、什么都不想知道的日子竟过了一年，事务所的负责人见他根本就无心工作，干脆就给了他一个不定期的长假，其间傅晚晴经常来看他，但是毕竟傅宗书只是入狱而不是判死刑，所以傅晚晴对这个结果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每次都问他要不要与她一道去探监，说傅宗书很想见他。此时的顾惜朝对于自己亲生父亲全然像看待一个路人，当初如果不是他让黄金鳞利用绑架案除掉戚少商，顾惜朝至少还会认他这个父亲。然而这个时候，即使听到傅晚晴提起傅宗书顾惜朝也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一直到傅晚晴给他带来的是父亲在狱中自杀的消息，这种平静才终于被打破。
傅宗书的葬礼简单到只有牧师、顾惜朝以及傅晚晴三个人参加，铁游夏本来也想来，但是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出现，他不愿意让傅晚晴产生为难矛盾的感觉。牧师对这样寥落的场景也有点惊讶，但是毕竟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场面，于是正一正表情开始致辞，顾惜朝和傅晚晴则默不作声地立在那裏听。
顾惜朝茫然地想，原来失去父亲是这种感觉，尽管他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并没有什么深厚感情，此时记得的倒是当初父亲为了让他这个亲生儿子回到傅家，而把自己母亲意外死亡的案子给抖出来给他看的事。
高二那年下半学期，四月份时候，戚少商的父亲因为重感冒又带病工作，诱发了急性病毒性心肌炎，抢救无效去世，顾惜朝甚至清楚地记得那个日子，以及第一次看到嬉皮笑脸爱玩闹的戚少商露出那种沈重到摇摇欲坠的表情。
那天晚上正在上晚自修，校门口传达室有电话，指明要高二（1）班的戚少商接电话，戚少商就跑出去接。那时候基本没有学生拥有手机，戚少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出去接了趟电话，然后一脸苍白地匆匆回来提起书包飞奔出去。
自习室裏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但是很快又恢覆了安静，周围的同学左右看了几眼，没说什么。顾惜朝也抬头楞了一小会，既猜不出戚少商为什么这样匆匆出去，也没费神多想，继续低头看书。
戚少商这一去倒去了好几天，班长的事也都由副班长阮明正代劳，班级裏的同学开始议论纷纷，问了班主任，班主任也说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后来戚少商回来了，一上午只管闷头看书听课，吃午饭时候也没留在食堂内，而是捧着饭菜回了教室。
戚少商这人虽然一向为人爽朗，但是他也倔，不想说的别人怎么也问不出来，于是阮明正与其他几个同学就散了。顾惜朝位置在戚少商前面，见场面终于冷清了，这才回过头去看他，没收住嘴，半开玩笑地问：“你到底是怎么了，如丧考妣的？”
“我爸去世了，急性病毒性心肌炎，惜朝。”戚少商抬起头来看他，他的脸瘦了，憔悴了不少，大眼睛裏没有笑容，反而有点红红的。
顾惜朝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方才那句嬉闹的‘如丧考妣’似乎还在头顶上回荡，一下一下地吊着顾惜朝的心臟，他楞在那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只好沈默地坐到他旁边的空位置上，不说节哀也不说顺便，只是凑过肩膀给他，低声道：“借你肩膀，这次是免费的。”一旁的阮明正耳朵尖，已经听到戚少商的话，不禁横了顾惜朝一眼，似乎想说他两句，却又硬生生地忍住。
戚少商的父亲原本就几乎算是孤儿，妻子因病早逝，这下子戚少商在本市也算是没亲没故了，不过由于他差两个月就满十八岁了，于是时任警局副局长兼戚少商父亲同事的诸葛正我就想办法让法院指定他为戚少商的临时监护人，并建议戚少商住他那裏去。
戚少商说，不用了葛叔，我自己住就行了，老爸不是留了房子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