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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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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连春水既然那段时间跑美国跑得很勤,那么依郝连春水那个性,是不可能不硬拖着戚少商一起去的,所以在那时候他以为是看到了幻觉的背影,应该是真的吧?那时候,戚少商真的到美国找过他。这个认知竟莫名地让他心头一酸一软,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一缕笑意。

“他在问,gin那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金风细雨楼能不能像白总预料的那样漂白。”郝连春水看着顾惜朝的样子,联想他方才像飞来一笔的问题,虽然隐约猜到原因,却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于是转头看外面那两人,顺口翻译了一句,他学过唇语,又颇精通英文,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却能准确地知道西蒙殷说了什么。

顾惜朝侧头想了想,微微冷笑:“漂白?原来金风细雨楼内的派系斗争是源于这‘漂白’两字,早就听说东南亚着名的黑帮组织金风细雨楼在金三角的毒品外销上是最大的得益者之一,想不到如今也要漂白了,怪不得苏梦枕和白愁飞明争暗斗的,这么一漂白,完全做合法生意,那该失去多少收益啊。”

“这个和这次投资设立股份制商业银行分行有关?”郝连春水回过头来问。顾惜朝淡淡地再度叉了片凤尾鱼,点头:“肯定有关系。苏白两家一道掌管金风细雨楼,现在却因为是否漂白而出现分歧,这样大手笔抽调资金的行为,就跟抽掉血液差不多,而且抽的是对手的血液。苏梦枕再厉害,但是金风集团现在的掌门人是白愁飞,他做的决定比起别人就名正言顺得多,而现在白愁飞在中国内地这边的代理人就是西蒙殷——当初苏梦枕要拉拢他,原来他觉得只要拉拢了西蒙殷,白愁飞就会因为担心事情的掌控权会因之而落入苏梦枕的手中,而撤回东亚银行中国分行的这笔大额投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白愁飞所有的算计就要落空了。”

最后一句已属喃喃自语,但是郝连春水却还是听到了,有些惊讶地追问:“他们自己人已经闹到了这个程度了?”顾惜朝却毫不惊讶,口气十分笃定:“第一次见到苏梦枕的时候,就觉得他们之间的态度很不寻常,果然不出所料。现在苏梦枕回马来西亚了,显然是形势已经刻不容缓,他在这边已经待不下去了。”

外面的西蒙殷和杨无邪却已经不再说起金风细雨楼的事,郝连春水看了许久,忽然面色古怪地看着顾惜朝,顾惜朝挑一挑,作了个疑问的表情,然后郝连春水说:“他们在说你,shawn顾。杨无邪说,‘看你的脸就知道,你又挨揍了是吧,你就是个挨揍的命,谁像你一样,挨揍了之后还像得了银心勋章似的得意洋洋,真是丢死人了’,西蒙殷回答说,‘这件事有点丢脸,不过也挺值的,因为至少我亲到他了,算是有所进步了’——”郝连春水说到这裏表情诡异地回过头来看了顾惜朝一眼,到了这个程度,一向有精神洁癖而且生人勿近的顾惜朝居然还允许这个人活着?真是个奇迹中的奇迹!

顾惜朝脸色铁青地紧紧捏着手裏的不銹钢叉子,气得发怔,这个白痴二货在说些什么?难道这种事,这家伙还当成了什么丰功伟业,等不及要告诉别人?!显然对他而言,那个铁板烧根本就没起到实质作用。

那边郝连春水虽然觉得这个外国人顶着一张肖似戚少商的脸说这种话着实可厌,然而见顾惜朝随时都能冲上去给西蒙殷两叉子,还慌忙安抚顾惜朝已然炸毛的情绪,防止现场发生流血案件:“惜朝,冲动是魔鬼,是魔鬼啊!你可不能被魔鬼引诱而犯罪啊!”

只听刺耳的嚓的一声,顾惜朝狠狠地将叉子扎进了桌子上的披萨裏,更可怕地是他的脸色迅速地恢覆成淡定,但是郝连春水知道顾惜朝的淡定来自于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怎么样弄死一个人的法子,而且肯定是最难受的方式,否则他不会这么淡定。这个时候顾惜朝的举动却出乎意料,缓慢地摸出手机来,发了个短信出去,然后就推开门往外走。

郝连春水慌忙拉住了问:“你不会真的出去杀人吧?”顾惜朝更加淡定了:“不是去杀人,是去给他道个晚安。”

那厢杨无邪忍俊不禁地问西蒙殷:“你觉得我是说你死性不改还是厚颜无耻的好?”“……”西蒙殷一时摸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会儿他们点的蒜味烤鸡摆上来了,杨无邪拿着叉子点了点,很客观地说:“其实我觉得你有点过分,仗着自己和人家心上人一样的脸为所欲为还得意洋洋,也不管别人的情绪,不觉得无耻啊你,简直是丢咱们外籍华人的脸。”

西蒙殷揪了揪自己额前的头发,虽说秉持着死缠烂打态度的人原本属于没心没肺的那款人,但是至此他的神色到底还是有点苦恼难解的:“我就长成这样子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要因此特意去整容或者变性才好?如果我没有这样一张脸,事情也许会变得公平一点。”

冷不防顾惜朝从后面走了过去,一下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难得居然脸上带笑,轻快地对着杨无邪打招呼,“真是难得啊,又在这裏看到alan你,真是幸会。”

他知道杨无邪说中文非常标准,也就没有说英语,直接用普通话说话,然后伸手过去很热络地握手,握完了的那只手收回来就箍住了西蒙殷的肩,显得两人关系很好——一直觉得西蒙殷被顾律师欺负得很惨的杨无邪,当即被2005年份的佐餐红酒给呛到,然后很故作镇定拿餐巾擦干凈了,笑着问:“方才怎么没看到顾律师?”

顾惜朝笑容满面:“我和这裏的老板见过几面,算是熟人,于是趁机去问候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伸过去,拍平了西蒙殷胸口上有点皱的领带,满是笑容的脸转向这个同样被惊吓到的人,“还有,我还问酒吧老板,能不能跟这裏的大厨讨教一下厨艺,学习一下红酒洋葱兔肉的做法,你不是说,希望有机会尝尝我的手艺吗?”

手掌缓缓地沿着领带的方向摩挲着,像是情人间正大光明的暧昧举动,并且此时顾律师脸上的表情因为那嘴角上浮着的五分笑意而显得魅惑而危险。

一旁的杨无邪觉得非常地寒,头一次产生了这样一种想法:他现在宁愿看到冷如冰霜若即若离的顾律师,而不是展现某种可以称作‘浓情蜜意’状态的顾律师,其实这两人俱是相貌出众的人物,坐在一起的画面也颇为赏心悦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杨无邪就是觉得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好说,好说——”西蒙殷倒也听说过那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话,他对于对付冷冰冰的顾惜朝深有心得,但是面对神情突然温柔起来的顾惜朝,却莫名地异常心虚,几乎要招架不住了,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稍稍一让,冷不防杨无邪干笑着说,“我想我可能有事,需要先走。”

“我说亲爱的,除了alan和‘老爹’之外,你还将我们在一起的这件事告诉过谁?”杨无邪若是走了还有什么戏可唱?顾惜朝当机立断地靠近西蒙殷耳畔,看似温柔实则冷冽地在某人的耳朵边上吐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地问,顾惜朝掩在密密长睫下的目光冷得像冰凌,死洋鬼子你这次就算不死,也会被怀疑吧?杨无邪无论站在哪边,只要他还是金风细雨楼的总管,一旦他怀疑你可能危及到金风细雨楼,他就不会让你太好过。

杨无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人,但是显然将他方才那句话听了个明明白白,也不打算就这么以电灯泡的身份退场;西蒙殷却丝毫也不受这句话的影响,转过目光来,与顾惜朝眼对眼,正要说什么,顾惜朝嘴角勾起更浓的笑容来,又给了一句怎么听都摆脱不了那点暧昧意味的话,“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你在阳臺上打电话了——”

这句话裏有着让所有正常人听了之后极易想入非非的暗示,杨无邪不由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道西蒙啊西蒙你还说什么‘亲到他了是个进步’,在我面前你还假装纯情干什么,从这句话听得出来你们的关系早就非同一般了啊!

西蒙殷看着顾惜朝目光亮得像零等的天狼星,却连半点惊愕都没有,依然像平日相处那样半开玩笑地回答,“我在想,如果顾律师答应我的求婚,那么我可以通知老爹为我举办婚礼了。还有什么,比让自己的牧师教父亲自来主持婚礼更为开心的事?”

求婚?求你的大头鬼!你还真能瞎掰!就凭你一个电话打到一个该死的废旧工厂就看得出来和你联系的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牧师、教父!顾惜朝用眼神和他较劲,挂在嘴角上的笑容却摇摇欲坠,几乎抖成了抽搐。但是显然对于这一点西蒙殷老早就预备好了对策,所以今天即使意外被人问起,他也回答得天衣无缝。

杨无邪再度咳了一声掩去尴尬,很有点好奇地问:“原来顾律师说的‘老爹’是你那个牧师教父吗?”西蒙殷掰得跟真的一样,“是啊,以前不是跟你提过么?我和老爹那么久没见,当然要偷偷打电话问候了,虽然美国那票等着要我脑袋的人不会无耻到对一个牧师不利的程度,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总得小心点儿吧。”他说着向顾惜朝抛了个电眼,言下之意是别在杨无邪面前提什么老爹了,我以前就准备过这个人的身份并且将之放进了我资料檔案中去,他是不会对我起疑的你死心吧。

两人含笑对峙,两双眼睛裏却都是汹涌的暗潮,既然杨无邪都没看出来,那么裏面隔间的郝连春水就更看不出来了,见这三个人居然谈笑风生地坐在那裏胡侃,尤其是素来有玉面修罗称号的顾惜朝居然笑得这样魅惑,顿觉自己下巴呈现往下掉落的趋势。

九点半的时候三人从酒吧出来,杨无邪义不容辞地一马当先离开,心说你们俩这浓情蜜意的就不担心影响我这个大龄未婚男青年的心情吗?果然谈恋爱的人都是疯子和诗人的集合体,趾高气昂地以为连街道上的每块石头都应该给他们的恋情让路!

“顾律师还监听了我的电话?”目送杨无邪的银白色宾利车甩下一缕尾气迅速地消失,西蒙殷依然揽着顾惜朝的肩膀不放,侧过头来看着他低声提问,笑容十分惫懒,在旁人看来,这纯属调笑类的小表情之一,丝毫可疑之处也没有。

被谎言被识破而且再也无谎可圆的时候,干脆就大方承认,兴许还少点麻烦,最严重的不过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把勒死然后扔臭水沟裏,没什么大不了,所以顾律师仅用两秒钟权衡妥当,点头承认并且附带了个挑眉嘲弄的表情:“不仅监听了,而且还有录音,殷先生要不要听听?”

他拿出胸前口袋裏的手机,示威一般在他眼前晃了晃,其实这不过也是个空城计,因为即使朱停这个宅男黑客本事不小,但是对于那个通话结束之后当即就被删掉所有记录和痕迹的电话内容,也没多少法子可想,他千方百计地恢覆了一点通话记录,却只得到‘老爹’这个让人怀疑的称呼。

“那顾律师打算怎么办呢?揭发我,还是威胁我?”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些,西蒙殷神色颇为轻松地顺坡问下去,倒是一搭一唱玩味逗弄的成分居多,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这个所谓录音,态度丝毫不严肃。顾惜朝半瞇着眼睛,右手微微使劲扣住对方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与自己眼对眼,然后不怀好意地冷冷一笑:“我选后者,想请殷先生用真正的身份与我合作。”

反正不管这个电话内容裏到底有什么猫腻,至少可以确定他有别的什么隐秘的身份,也不管这个别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只要真正的合作开始,他顾惜朝有法子让事情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西蒙殷一向有本事把严肃的话题扭曲到另一个完全不严肃的方面去,闻言不禁低声笑问:“我们已经是合作的关系了,也许已经可以称得上搭檔,不是吗?难道顾律师还不满意,或者说,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譬如?”他抬起右臂自然而然地揽在顾惜朝的腰间,缩短两人之间原本已经算很短的距离,气息擦过顾惜朝耳畔,耳后那略有些蓬松的自然卷头发被他鼻息拂得犹如柔顺舒展的水草。

“放屁。”顾惜朝向后让了让,目光幽深地盯着他,微微一笑,斯文地出吐出两个非常不斯文的字眼,让人根本无法从他的温和的表情上加以联想,“你跟我说合作的时候,你就撒了个大谎。你说你想通过这个合作事件爬上更高的地位,但是你其实根本不需要!因为从眼下这些事来看,你根本就是和白愁飞几乎地位对等,一外一内,共同对付苏梦枕!你说,还有什么样的人,能和金风细雨楼的楼主白愁飞平起平坐?就算你是个毒贩子,那也是个大佬级的毒贩子。”

西蒙殷看着他,依然微微笑着,附在他耳畔低语,语调中仿佛带着难以抗拒的温柔引诱:“那么,顾律师的真正身份又是什么?听说去年的时候,国际刑警亚洲地区分部还向你伸出了橄榄枝,想招揽你作顾问,但是被你拒绝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拒绝吗?”

顾惜朝脸上笑容完全消失,声音虽轻,但是近乎斩钉截铁:“因为我不愿意。做执法者有什么意思?什么事都得中规中矩,很多时候还得不偿失,我何必要和自己过不去?犯罪者的猖獗之处在于可以无视所有规则,但是执法者就不行——困在铁笼子裏的狮子,甚至可能斗不过一只阴沟老鼠。”

最后一句话说出,凌厉的语气已经弱了下去,却又透出浓浓的嘲讽意味。他甚至没问西蒙殷是从哪儿得知这消息的,现在这一点已经不再重要,他完全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个简单人物,他了解到这种消息也并不奇怪。

“你不是律师吗?从某些程度上来说,你也是属于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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