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司空摘星也未必就真的想要把钻石据为己有,他不过是想拿来玩几天,有一次他偷了别人的一个唐朝的错金羊脂玉盏,把别人急得上蹿下跳,他却大喇喇地把东西还了回去,而且还奉送专业鉴定书一张,告诉被偷者,这个羊脂玉盏是古董没错,却是明朝时候流传下来的仿制品,这下子更是把人气得几乎晕过去,如果司空摘星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已经潜入了保险库,说不定也会留一张类似的条子下来,说那个钻石只不过是人造仿冒品。
“惹怒他会怎么样?”西蒙.殷倒是很好奇惹怒司空摘星会怎么样。“也许让你变成没有隐私的透明人,也许会偷光你的账户,让你变成穷光蛋,反正我是猜不到如果他知道你这个雇主说话不尽不实会有怎样。”西蒙.殷笑嘻嘻地没个自觉,嬉皮笑脸程度更甚从前:“顾律师和我交情非浅,大概他会看在顾律师的面子上放我一马。”
顾惜朝森森然地盯了他一眼,回过头去不再说话,如果放在以往,这个时候应该有一肘子狠狠地撞向他的肋骨,但是最近顾惜朝似乎相当避讳通过动手的方式表达怒意,难得说不过他的时候,也只会紧紧闭上嘴沈默下去,如果说之前他的火爆表现已经让西蒙.殷习以为常,那么此时却是让西蒙.殷心底有些七上八下没个确定的落脚点,顾惜朝与他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以前更遥远,也更不可捉摸。
眼见这发布会快要结束,所有模特和设计师都从幕后走上了t臺,接受鲜花、掌声以及一阵比一阵高的口哨声,展柜裏的钻石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方应看都疑惑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此时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差五分钟十点。
这时候忽然响起咻咻几声轻微的声响,在喧哗声中这几声响动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西蒙.殷这双号称经过特殊训练的耳朵却也不是吹出来的,这瞬间已经听出这是从消音器裏传来的枪声,并且辨出了方向,然后目光立即扫向了会场上方的薄壳穹顶,因为下面的灯光太过炫目,乍一看去,穹顶间一片黑皴皴的像染了大团的墨水,但是从顶部的玻璃板漏下的微弱光线还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出来。也就在这瞬间,t臺中央喷水池的展柜上发出嘭嘭几声很大的响音,显然是子弹打在了展柜的某处,如果是打在钢架上,那么会发出更尖锐刺耳的声音,特制的防弹玻璃表面有分散吸收子弹冲击力的设计,所以与子弹碰撞发出的声音会有点闷。
声音来得非常突兀,此时t臺上几乎站得满满的模特儿和设计师,以及臺下的众人在听到声音都懵了两秒,这两秒内,喧哗声音顿消,只有那背景音乐突兀地响着,并且许多双眼睛都来不及眨,只眼睁睁地看着悬空的一号展柜的底部整齐划一地带着红外感应的金属托子平平稳稳地落向喷泉池内。这下事起仓促,一直到哗啦的落水声响起,才有高昂的警报声传出来。人人都明白这警报意味这什么,随着警报,会场立即大乱,而一向以捕捉新消息为天职的众记者们却飞快地回神,猛按快门。
号称二十秒内一定能赶到的保安们其实只花了十五秒就到场了没错,但是此时他们站在t臺上,唯一面对着的,就是只剩一层浅水的、近乎空荡荡的喷水池以及周围目瞪口呆的人群。显然喷泉池给人做了手脚,在他们赶来的那段时间内,水位已经像变魔术一样地下降至底,而且池裏只剩那个玻璃展柜的底部以及其上的金属感应托子,钻石已经全没影子了。
更要命的是,为了适应今天发布会会场的颜色特征,喷泉池裏的水都是浅绿色的,浅绿色的钻石落在浅绿色的水裏,连轮廓都看不见,之所以这么快放掉水,那是因为对方正打着利用水的浮力减少钻石碰撞到池壁的机会并且通过出水管道带走钻石——原本封闭式的喷泉池什么给人在底部凿出了出水口,眼尖的人立即就能看出这一点。
顾惜朝顺着西蒙.殷的目光再度看向穹顶的钢架,显然那边的人已经走了,他们对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裏看到了惊讶,以及佩服到五体投地的意思——这个人开枪的时候,竟能做到像电脑软件模拟的那样快和准,几颗子弹之间的时差非常短,因为枪声过后,因连着感应器所以并不是与展柜玻璃一体的展柜底部就非常平衡地落了下来,甚至金属托子上的钻石也没有因此先掉落下来,而是与金属感应托子一起落进喷水池,就算把这一幕拍下来然后放慢镜头并且一秒一秒地分解来看,这也是相当平和而利落的过程。
好像预料到要出问题一样,警察很快过来封锁现场,警灯红红蓝蓝的灯光交错着照进来扫过众人的脸,加上那被惊吓了以及不知所谓的迷糊表情,看起来相当精彩。
其实东都保全集团的监控系统已经相当完善,但是几乎没有人能想到今天的事发生过程如此简单,最让人吃惊的是,居然有人直接向展柜开枪,即使明知道展柜上安装的是连ak-47那种头盔都能打穿的子弹也射不破的防弹玻璃,但是对准展柜开枪还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行为,先不说会打偏这个问题,而子弹如果跳溅开来伤到人会怎样——而顾惜朝看着技术人员戴着乳胶手套捧过那个展柜的玻璃外壳,发现子弹恰到好处地穿过了展柜四壁的衔接缝间,留下了四个非常完美的子弹孔。
最让人疑惑的是,在所有入口都安装了金属探测仪、监控覆盖所有角度的情况下,怎么还会有人把枪和子弹带进来,并且能找到位置,准确地瞄准、开枪,比起前面的这些问题,开枪的人选择在最后模特和设计师都在t臺上的时候开枪,利用人群的密集来给保安造成障碍这一点,倒不足称道了。
很多时候越是问题覆杂,解决方法反而越简单。这次的玻璃展柜虽然基本上什么子弹都无法打破,但是玻璃展柜的四壁却并非无缝衔接,而且展柜底部因为连接着有红外和重量感应器的反馈设置而并非采用了防弹玻璃以外的材料,一般来说,如果有人想要移动或者打开展柜,都不会从柜底入手,因为无论是移动柜底或者碰到柜底,柜底的感应器会最先被触动,反而会贻误打开展柜取走钻石的时机,所以综合分析起来,不仅柜底与柜壁的衔接不如柜壁之间镶嵌得那么牢固,而且一般人都会想方设法通过取走柜顶的玻璃或者侧面的玻璃这种法子打开展柜,进而取走钻石,所以没有人认为柜底存在着很大的风险,但是这一次偏偏出在了柜底上。这四颗子弹打裂了柜壁的衔接缝,导致柜底直接掉落下去。
这个过程分析起来并不很难,顾惜朝原本就在思索此事,此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个向展柜连开几枪的人并且开得这样快的,必定是精通各类枪械的西门吹雪,唯一的疑惑就是为何来的是西门吹雪。
顾惜朝作为现场的目击者之一,一直站在警戒线外听着裏面的警官们说话,这边做鉴定的人鉴证科技术人员裏有过来合作的警局精英,于是这一次被借调到这边来合作的萧隆绪看着试管裏的液体样品,摇了摇头说,喷水池裏的水也根本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种无色无味类似于水的有机化学液体,这个颜色可能是因为其中加了有机染色剂,估计其密度在2.72左右,而这样密度的中性液体经常被用来检验珍珠的真假,密度大约等于珍珠的密度,珍珠投入其中会悬浮在液体中央,而钻石比珍珠的比重大,投入其间当然也不会浮上来,但是液体的浮力却依然不容小觑,这样就尽量减少了钻石落入液体之后因其重力的惯性而碰到池底的可能。
那边的当家花旦李师师则已经开始用带来的工具箱以及电脑来分解检验那试管裏的液体以及其颜色,李师师的老本行是化学工艺,对于很多化学物质熟悉得就像她平日所用的化妆品,一会儿就得出了结论,那个淡绿的颜色却来自于一种可食用的绿色染色剂,两者都是有机物可以互相溶解,形成均匀液体。
就在保安赶来的那段时间,喷泉池裏的液体被飞快地排走,显然喷泉池底的洩水孔的面积也是经过了精细的计算,另一边,省警厅的鉴证人员孟有威则在那裏量水位、计算喷水池中的液体体积、液体通过出水口时的流速等等数值,然后拿着计算器一通按,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有桥影视传媒公司搭建t臺的人来了,三下两下就将t臺重新拆了,然后检查喷水池的出水口,那个出水口的地板下恰好是一条通风管道——其实现场的监控系统也没有放过通风管道,为了防止有人真的通过通风管道进入,裏面也同样安装了激光防盗网,但是水流的速度比却非比寻常,两米宽七米长的喷水池,其中液体的深度是一点二米,这么多的液体,十五秒内就从出水口洩了个干凈,其流速可想而知,所以,等到警报响起的时候,钻石已经不知道给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狄飞惊摊开博物馆一楼以及负一楼的平面图,找到了这个通风管道的起点和终点,然后发现这个通风管道的起点上有个卫生间标记,而出口却是在博物馆主展厅西侧墻外的绿化带旁,测量距离,钻石所在地离通风管道出口的距离是离入口的距离的五倍,显而易见,出问题的果然还在卫生间这种不能安装摄像头的薄弱处,一方面当即有警员到那个通风管道起点所在的卫生间采集证据,而狄飞惊也让监控处的人调出卫生间外面走廊的监控,看事情发生之前和发生之后出入卫生间的人有哪些。最终现在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谁在喷水池底凿出了出水口,并且适时地抽掉了出水口上的钢板。
同样前来合作的铁游夏跟在省警厅的警督成崖余以及在整个省城都大名鼎鼎的女警官水芙蓉的身后,在人群中看到了顾惜朝以及站在他旁边的西蒙.殷,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顾惜朝,然后比了比那个展柜上弹孔的角度,当即让人想法子爬上穹顶去检验那裏的钢架和玻璃板,看到这个,狄飞惊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几乎忍不住骂了句粗话。
当初布设监控网的时候,他让人爬到上面去安装监控摄像头,他是做保全这一行的,虽然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此时立即明白了七八分,薄壳结构的穹顶,为了减少自重,那些钢架用的都是中空钢管,根据那些钢管的直径来看,就算藏个什么东西在裏面也无人发觉,何况那钢架就是金属的,就算用金属探测仪去检验,也检验不出那钢管裏还藏了什么。
他猜得不错,不多时候警员就从某根中空的钢架裏找出了枪支的零件,成崖余看了看水芙蓉,后者递上一副乳胶手套,他戴上手套,接过枪支零件,仔细看了一会,当即熟练地开始组装,很快就重新组装成了一支狙击枪,水芙蓉则看着手表计算时间,直到最后成崖余装上红外瞄准镜,这才停止计时,点着手表说:“时间是五十四秒,不愧是成警督。”那边顾惜朝也暗暗计算时间,不禁为之惊讶,西门吹雪是对于枪械的精通程度应该在成崖余之上,如果是西门吹雪自己来组装这支枪,可能不会超过四十秒。
偷走钻石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但是搜集所有证据却用了足足一个小时,而此时记者都被拦住了不许拍照,本来这些对于新鲜事极其敏感的记者对此不依不饶,但是警方声明明天将在这裏举行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欢迎提问任何问题,记者们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方应看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半是惊讶半是佩服地笑,“我没料到这种看起来很粗率的方法居然也能成功,但是毕竟成功了。”顾惜朝淡淡地扫了一眼,语气虽然端正,却难掩挖苦之意:“这个法子是很好,不过我奉劝一句,你还是先看看东都珠宝公司的保险柜吧,不要连那个‘备份’也不见了。”
方应看这个人虽然表现得有点肆无忌惮但是不是讳疾忌医的类型,被说中了可能的薄弱之处也不会发怒,当即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心想这次故意放出的风声终究没骗过这个国际大盗,怎么说,他还是过来把会场的这颗赫鲁斯的绿眼1给偷走了。
那边回说没有任何动静,方应看轻吐了一口气,“看起来他对备份真的不感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一向没悟性,在这一章上耗尽了脑细胞~~但是结果仍是很不尽人意,是在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