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从一开始就没猜错。”一旁的西蒙.殷开心地笑着死命搂他的肩,一副‘顺利会师’的态度,“顾律师的确只是看起来心狠手辣而已,这下子我总算放心了。”话未说完,下巴上已经狠狠地挨了一拳,事实再次证明,千万别用周围气氛这种东西来揣摩顾律师的内心想法,他会让你死得很惨,更惨的是,顾律师动完了手,甩了甩手腕依然声色不动公事公办,问:“你说他们会不会利用矿石来走私什么东西?但是我觉得蔡京这个老狐貍不会犯这种随时都有可能被查出的错误的,否则怎么二十几年都没人能逮到他的证据?虽说不会有谁真的跳进一堆矿石裏寻找证据,但是这么做很冒险。”
西蒙.殷认命地揉了揉下巴,心想顾律师这一拳其实没用全力,总算给他留了点面子,于是也点头跟着公事公办,带着一点痞气笑问:“要不咱们不管他犯不犯错,就栽这么一个罪名给他?现在所有的重心都在那颗值钱的钻石上,如果根据那块被偷的钻石,查到了更多有关钻石什么的消息,那可真的非常顺理成章了。其实呢,我猜蔡京的确不会这么蠢,和一个有黑道背景的集团合作还明目张胆地违法,这不是摆明了给人去查他吗?就我对蔡京的了解,他和金风远洋的合作反而会中规中矩的,故意将查他洗钱证据的人的註意力引到这个合法生意上来,这样,查证据的人费力到底却什么都查不到,但是我们金风集团的漂白需要时间,所以一查下去,重点肯定会慢慢被引到金风集团身上的。”
顾惜朝动了动眉毛,有点讽刺地反问:“但是一旦因为这样的事而被调查,你们金风集团的影响更大,你确定你那位名义上的上司不会连发十二道金牌调你回去?”西蒙.殷笑了笑,反问:“你堂堂大律师不会不知道‘全权负责’是什么意思吧。”他再度揉了揉顾惜朝的头——此君可能已经对此上瘾,像对顽皮孩子一样轻声哄道:“你昨晚完全没睡,现在还是趁有闲工夫睡一觉比较好。”
“既然这样,你不是应该滚出我的房间?”顾惜朝即使在说这个滚字的时候,表情依然十分淡定。西蒙.殷低声半开玩笑半嘲弄地回答:“希望顾律师不会再做恶梦。就算你再度做恶梦从床上掉下来,我也来得及把你捞回去。”
顾惜朝闻言,原本就有点不好看脸色就更加阴沈了,冷冷地横了他一眼,“随便你,只要你不再像上次那样坦胸露怀地在我面前乱晃,我也懒得管你。”顾惜朝说完冷冷地掰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自顾自回床上去补眠。西蒙.殷正要说什么,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一小堆药丸,于是当即追了上去:“别忘了感冒药。”
看着顾惜朝赌气一样拉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茧,西蒙殷低声笑了笑,慢慢地走到外面的阳臺上,从十二楼往下看,将酒店周遭的地形全收入眼底。这次他之所以找借口赖在顾惜朝的房间裏,那倒不是纯粹的私人原因,那天晚上从人文博物馆裏出来,他就已经註意到有人跟踪偷拍,然而跟踪者似乎十分乖觉,他花了好几天功夫才查到这人是省高级上诉法院的检察官,而这人却是顾惜朝的旧识,事情到这裏,他已经明白了这人来调查自己原因,虽说他很放心地确认这人不是来针对顾惜朝的,但是这也是自己拿来黏在顾惜朝身边的好借口,只要说自己目前正在仰仗他的保护就行——他忍俊不禁地这样想着,回头透过镂花的落地罩看着裏间床上的那个白色蚕茧,心说自己这种‘死缠烂打’也不是没有正面效果的。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一直到顾惜朝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这才走了过去,有些迟疑地拿起了顾惜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小心地翻开,秉着一种极端正的姿态翻着通讯录,很快找到了一个号码,然后将这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边用中文问了句‘有事吗’,西蒙.殷缓缓一笑,回的却是英文,“你好,雷警官。”对面的嗓音顿住了,然后冷声问:“你是谁?”西蒙.殷挑了挑眉,提醒了一句,然后好整以暇地等这对方想起来,“雷警官难道真的猜不出来?我用的可是顾律师的电话啊。”
对面沈默,显然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冷声问,“你有什么目的?”西蒙.殷沈沈地笑了笑,“雷警官,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对顾惜朝怎么样,也没对沈检察官怎么样,我只是发现她在调查我,并且想确认一下这究竟是不是雷警官的指示。”他虽然说着这样的话,然而口气怎么听都像是绑匪正在得意洋洋地要求赎金。
“你想怎么样?”对方的嗓音也是不动如山,显然已经习惯了恐吓电话,并且将这个电话同样归为恐吓电话。“不想怎么样,只是希望雷警官通知沈检察官,告诉她别调查我了,我是觉得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在乎被调查,但是沈检察官这样查下去,恐怕就算我假装不知道,也会有人抢着对她不利的。”对方冷冷地问:“你这是威胁?”西蒙.殷依然笑得轻松,“不,是提醒。雷警官眼下应该还在东南亚吧?”
那边无语,似乎已经有了对策,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于是西蒙.殷也不客气,继续说下去,“雷警官,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我手头有一些材料,我猜是雷警官现在正需要的东西,交换的条件是,让沈检察官立即停止调查——如果雷警官不希望她出事。”
他像是忍俊不禁一样地嗤嗤笑了起来,仿佛料到了对方会拿什么反驳,“雷警官虽然是公认的刚正不阿的类型,然而这件事却并不是要求雷警官徇私,反正沈检察官调查我也是出于私人理由,雷警官不用怀疑我的诚意,因为如果我不是出于诚意,那就不会联系雷警官,而是直接一封检举信投到纪检局去,您说是不是呢?何况我也不是用金钱来作为交换,所以雷警官不算是受贿,不用担心。”对方沈默五秒,然后问:“你确定你拥有我需要的那些材料?”西蒙.殷笑得笃定,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我保证。”
挂了电话,删掉通话记录,西蒙.殷心情甚好地吹了一声口哨,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一面盘算着将那些材料转移到雷警官手裏之后可能引发的结果,最后得出结论,无论这件事引发了什么样的结果,都不会对自己不利,何况,自己那个油盐不进的老爹就靠这件事来搞定了。
这天下午三点,警方在昨天举行珠宝发布会的人文博物馆开记者招待会,专门用以回应各界关于‘钻石失窃案’的问题,其实本来警方对于开记者招待会这种事慎重又慎重,甚至可以说对之有点‘谈虎色变’的感觉,但是这一次,因为顾惜朝陆小凤等人原本就算计着要将事情尽量闹大,所以这一次记者招待会虽然预料到会面对一堆乱七八糟的刁难性问题,而且有可能会很丢警方的面子,但是大多数时候面子这种东西不放在心上也就无所谓丢不丢了,何况难得有一次假途灭虢放线钓鱼的机会,于是,如今已经是省警厅副厅长的诸葛与高了他半级的赵厅长经过一番商议过后一致向手下的得力人员们暗示:此事可行,只要不闹得太没章法,我们都可以假装不知道。
而这个时候,补眠结束的顾惜朝正在酒店房间裏看法制频道裏的记者招待会现场直播,一直顶着‘无情’外号的成崖余身兼省警厅的新闻发言代表,一点也没有怯场的模样,微笑着对着记者的镜头一一回答问题,成崖余成警督当年一向有才子之誉,读研时又辅修了公共关系专业,面对着记者近乎刁钻挑衅的发问抱持着春风一般的翩翩风度,沈稳内敛点到即止的发言不乏幽默内涵,简直游刃有余。
厚脸皮的西蒙.殷也硬是挤在他旁边,一面听新闻一面看报纸,最后翻到娱乐版,今天的报纸头条自然是钻石失窃案,然而对于娱乐版来说,钻石失窃并不比从明星身上爆料更为新鲜,于是今天娱乐版头条还是雷打不动的某条娱乐八卦,并且男主角不出意料又是有桥影视传媒的少东方应看,有桥影视传媒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影视传媒公司,方少东又一向花心风流,与女明星闹出绯闻那是家常便饭,而且在如今不炒作不上位不传绯闻就不红的现实状况之下,女明星倒也乐得与他传点绯闻出来,打响自己的知名度,但是这一次的绯闻消息裏似乎多了点内涵——娱记拍下的,是凌晨四点半方应看出现在国内一线女星雷媚所居高级公寓外的照片。
西蒙.殷与方应看合作以来,也大致了解过六分半堂,知道六分半堂之中如今除了全权掌控的九幽之外,就属雷家势力最大,而雷媚正好是雷家现任的当家雷损的女儿,就如今方应看渐渐要摆脱与六分半堂的关系的态度,他就算再花心风流,大概也不会让娱记逮到这种镜头。
西蒙.殷将报纸摊在顾惜朝的面前,淡淡地看着他的侧脸,无声地发问,他敢打赌,这事情肯定和顾惜朝有关,虽然这不过是个半真不假的绯闻消息,但是他的直觉出错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顾惜朝扫了一眼,微微弯了唇线,露出一个中规中矩却不怎么带着笑意的微笑:“很好啊,九幽实现了当初的目的,全面掌控了六分半堂,而且,听说在蔡京的说合牵引下,雷家那双胞胎之一雷媚要与方应看订婚了——你身为方应看的合作者,竟然没听到这种消息么?”
西蒙.殷楞了楞,随即笑得惊讶:“订婚?rich这种人会答应订婚?”他和方应看以及东都集团打交道这么久,疑问结束的时候就已经自己得到了答案,“雷家的人在六分半堂内分量不低啊,难道蔡京察觉了rich想要完全脱离自己的打算,于是决定用六分半堂裏的人物绊住他,如果真的订婚了或者结婚了,rich绝对没法子完全摆脱六分半堂,甚至可以说,这样以后,六分半堂就和rich的命运连在一起了。”他说完了有点咬牙切齿地看着顾惜朝笑,“别告诉我,rich的好事还是拜你顾律师所赐。”
顾惜朝动了动眉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懒洋洋地倚在沙发背上笑:“我只是跟九幽说,让他防着点儿罢了,这次钻石失窃的事,虽说蔡京也觉得不错,首肯了这件事,但是我知道他背地裏肯定当即有了另一番算计,一旦出问题,就直接把九幽当做棋子扔掉,而且方应看终究是蔡京的外甥,蔡京现在怎么着也不会比信任方应看更信任九幽,所以他想趁着这个时候多拉一个人垫背,拉上了方应看,如果方应看不打着完全脱离六分半堂的打算,这正好;而方应看若是打着脱离的打算,这下子就能绊住他,一旦蔡京想将六分半堂都当做棋子扔掉,九幽还可以利用这一点向方应看求救,他袖手旁观的话,只会被扯进六分半堂的那些证据裏脱不开身。毕竟,雷媚和方应看这两人的母亲交情可不一般,无论何种原因,这两人恐怕都很容易被说动,进而促成雷媚和方应看的好事,而且蔡京出于他自己对于方应看的考量,他也对此也并不反对。”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当一个人想要为自己身家性命作打算的时候,可是相当执着的。现在我倒希望蔡京能毫不顾忌地把九幽当用过的棋子扔掉,这样一来,他就能下定决心完全和方应看合作,他们要是能合作,对你,对我,可都是有百益而无一害啊。”
西蒙.殷一头仰进沙发裏一副‘情何以堪’的感慨表情:“顾律师啊顾律师,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呢?你的目的,难道是到时候事发了叫九幽出来做证人指证蔡京?”顾惜朝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毛:“就算是这样也并无不可,我不是警察,不讲究什么有罪无罪的分界,只在乎目的,就当是签下协议,仅此而已。”
西蒙.殷深思着,慢慢地分析:“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为什么rich对这件事竟这么爽快?这件事他至少没和我说起。”
“也许他只是想利用这一点来试探一下我们是不是真的水火不容。”顾惜朝眼睛仿佛没有焦距,目光有那么一点茫茫然的,随即又恢覆了精明冷锐,“你说,这件事我知道,但是他没和你说,消息又没透露出去,如果你知道了这个消息,只能说明,是我告诉你的,因为蔡京不会劳动自己说这种事,而九幽很不待见你,他们都不会说的。”他含着一些嘲弄的笑容拍了拍西蒙.殷的胸口,“他现在可能根本就没确定我到底为什么要为蔡京和九幽做事,所以对于我们是否水火不容这件事有点忌惮,怕我是蔡京的人,又担心你洩露给我什么。”
西蒙.殷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我猜,rich可能同时也想看看你有没有对付蔡京的意思,也知道这些个主意都是你出的,所以才这样爽快,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让你得到九幽和蔡京的信任,尽快到他们的阵营中去,如果你目的是对付蔡京,那么他就算帮了你一把,并且利用你去对付蔡京而不用自己动手,说不定之后还能和你做交易;而你如果就是死心塌地为蔡京办事的,但是这个时候你已经是蔡京阵营的人了,他算是为你卖了个信任给蔡京,减少蔡京对他的猜疑。rich不愧是rich,算计人的本事可一点也不比顾律师差。”他揽着顾惜朝肩膀的手臂移向腰间,语气中多了点笑谑不经之意。
他们在这边估测蔡京方应看等人态度的时候,彼端警方的记者招待会也更加热闹,满场子镁光灯不住地闪,在众多相机包围之中的成崖余,举手投足间反而越发地气定神闲风度宜人。
“他算计人的本事是不错,也许比你还强,但是如果说起得寸进尺的本事,我们所有人也都得在你面前甘拜下风的吧?”顾惜朝冷冷的目光盯着他的脸,然后移到那只箍在自己腰间的胳膊上,后者原本就笑得颇不正经,闻言当即毫不犹豫地凑过来就要亲他,喉咙裏含糊地咕哝着:“其实,我还想更得寸进尺一点的,只是不知道顾律师是否允许——”
顾惜朝倒不像以往那样忙不迭地开始准备动手揍人,只是笔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不避不让,果不其然西蒙.殷与他开玩笑的心思更多,见状嗤嗤地笑着顺势倒在他肩上,贼手爬上顾惜朝的脑袋一通乱揉,将他略长的自然卷头发弄得像鸡窝,“亲爱的顾律师,你这个样子还真让人涌起满心的罪恶感啊,完了完了,我可能是陷入柏拉图的最高级恋爱模式之中了。”
他说着表情又突然一肃,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双眼闪亮地看着顾惜朝,自动忽略对方因为头发问题而意欲杀人的目光,“而且我发现,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