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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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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贴在他脖子旁蹭来蹭去,含糊地咕哝着,“回、回哪去?你又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破门而入!我要换锁,我要换房子!我要告你擅闯民宅、入室盗窃!”他柔软的自然卷头发像细巧的爪子一样毫无章法地挠进西蒙殷的脖子,让人心底顿时多了几分心浮气躁。

剔出一张卡给酒保,然后西蒙殷非常尽责地尽量想让顾惜朝先安静下来,虽然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法子是一巴掌劈下来弄昏他再抗走,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如果这么做大概当即就要被保安当成他图谋不良而拦下来,甚至现在他连伸手堵住这个酒鬼的嘴巴也不能。

拉扯了将尽二十分钟,西蒙.殷半拖半拽着终于将这个明明一身精英打扮却醉得一塌糊涂的人给拖出了酒吧,像往常一样驾轻就熟地打开车门将他塞进车后座,连带那个装满了照片的很影响周遭环境的檔案袋。

他下午看完了那份资料就再也坐不住,迫不及待地翻出手机来顾惜朝的电话,但是打了二十几回都显示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的心不禁提了起来,心想顾惜朝几乎从来不会故意不接电话,就算不接电话,他没耐性听完手机铃声响完,如果不想听电话就会直接按掉,如果打多了他就会不耐烦地直接关机。他急得没头苍蝇一样出来找人,甚至搞来了郝连春水的电话,打过去直接问他顾惜朝可能在哪,郝连春水见他一副自来熟的态度十分吃惊,好在当即给了答案,凭直觉让他去旗亭酒吧看看。

他二话不说当即驱车赶来,果然很不意外地发现顾惜朝坐在吧臺中间把威士忌当白开水,晕晕乎乎的眼神十分茫然,这瞬间他几乎想一把抓住他恶狠狠地责问这还是不是着名的一瞪眼就让人退避三舍的玉面修罗顾惜朝,只是在看到那堆照片之后,这番准备好的责问就再也问不出来——‘玉面修罗’果然还是大名鼎鼎的‘玉面修罗’,胆色过人,试问除了他之外谁能拿着一堆验尸照片还能这么畅快地喝酒?

想想看,这已经是第三次送醉酒的顾惜朝回家了,上次还咬牙切齿地发誓说再看到他酒醉就直接报警,可是就算报警又怎样?大不了就是由民警用警车送他回来,别的什么帮助都没有,他们可不会帮他醒酒。

背着顾惜朝站在他的住处门口,西蒙.殷苦笑着从口袋裏摸出一支金笔,旋开笔尾,从中拉出一个指头长的薄刀片,三两下熟稔地捅开了号称国内一流防盗门厂生产出来的防盗门,认命地将顾惜朝抗进去丢沙发上,当即就去翻他那乏善可陈的冰箱,仔仔细细地搜索一通,拿出袋装红茶、蜂蜜、沙司以及两个柠檬,到厨房去煮醒酒茶。

柠檬洗凈切片放榨汁机裏连皮绞碎,加蜂蜜与两大匙沙司再200ml的水一起煮沸,倒进杯裏,泡上红茶包,总算大功告成。他自己喝了一口之后当即皱眉吐了出来,又酸又咸又带点甜的怪味冲鼻而上,估计植物人一口下去也能给呛醒,更别说醉酒的人了。

“该醒酒了,顾惜朝!”西蒙.殷拿着醒酒茶俯身站起沙发边,伸手捏着顾惜朝的下巴,试探着想弄醒他,已然睡着的顾惜朝却只是向一旁躲了躲,咕哝着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柔厚的靠枕裏,西蒙.殷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原本有满肚子的话要向他说起,但是显然这个时候他就算说到嘴唇破裂也说不进他耳朵裏去,但是让他憋住这些话等到早上再说却怎么也有点不甘心,于是干脆自己拧眉喝了一大口,然后毫不避讳地嘴对嘴给顾惜朝餵进去。

即使已经醉得神思模糊,但是这么一大口酸死人的醒酒茶下去,顾惜朝还是本能地死命挣扎起来,两手紧紧地扣住他的肩,牙齿一合就狠狠地咬住西蒙殷的下嘴唇,蚌壳一样咬到满口都是腥甜的血味,后者疼得嘶的一声就要别过头躲开,这回倒是顾惜朝咬紧不放,一直到腥甜的血味稍稍中和了那令人五臟六腑都揪紧的酸气,才总算松了口,无意识地露出一个近乎得意的表情。

这个家伙,咬得还真狠。西蒙.殷用手背抹了下嘴,只觉嘴唇上一片模糊的刺痛,也不知被咬成什么模样了,而且方才那口醒酒茶一大半倒是进了自己的嘴,一路下去食道都酸得直痉挛。

不管了继续灌,今天非弄醒他不可。好胜心一上来,就再也不管不顾,又含了口茶在嘴裏继续灌,并且小心地避开了顾惜朝那堪比猫的牙齿,只是这一次等于拆东墻补西墻,顾惜朝挣扎起来一膝盖毫不留情地撞在他肚子上,让他痛得倒抽了好几口冷气,抱着肚子几乎滚下沙发,这当儿罪魁祸首却眼神迷蒙地给了他一个更加得意的挑衅笑容,笑瞇瞇盯着人看的样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像是不怀好意,目光流转,烟视媚行。

这样四目相对地看下去,连心臟的跳动都渐有惊心动魄的趋势,他不遑一瞬地盯着顾惜朝,觉得体内有模糊的一团热度正往脑中蒸去,慢慢地沿着理智的边缘向内蚕食。

在尚未意识到之前,已经自动自发伸出手去,指腹一路从顾惜朝的下巴沿着脖子游走到他领口上,也许是指尖上滚烫的温度让人不舒服,也许是将他踌躇的停顿当成了某种试探,顾惜朝半睁着朦胧的醉眼,抬起右手,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将他的手抓离了领口。

缓缓地吸一口气,西蒙.殷借这个机会抽回手,躲开这种危险的接触,即使退一万步讲,如果就这样占了一个醉鬼的便宜,他对顾惜朝说的那句‘不厚道’的评价就该跳回来扇他的耳光了。

从来不知道这个家伙真正醉酒了会这样难缠,明明以前那两次都总算容易哄啊。西蒙.殷摸着发疼的额头丢下手裏的那杯醒酒茶,心想这杯茶估计要浪费了,还不如送他去安生地睡觉比较好。再度摇头,他粗鲁地将人抱起来,走过去丢在卧室的床上,从洗漱间拧来一条毛巾将他脸上下巴上沾着的醒酒茶抹干凈,一面还为刚才那轻飘飘的体重而惊讶,就算他不记得顾惜朝的身高,但是目测下去也知道超过180公分,对于这样的身高来说,不足七十公斤的体重实在愧为一个大男人,也许只够偶像剧裏的花美男的水准,再加上这身像是多日没见过阳光的白皮肤,简直算是弱不禁风了——难怪顾惜朝打起架来老是输给他。在西方国家,这体重甚至对于一般女人来说都挺难得的,不过如果顾惜朝知道他的这种想法,估计当即就会跳脚怒骂。

西蒙.殷艰难地给他换上一身睡衣然后塞进被子裏放好,却想起当初跟着教官训练格斗术的事来,一群人裏只有他一个东方人,虽说他的体形在东方人裏面也勉强算是鹤立鸡群的级别,扔到那群人高马大肌肉发达的白种人面前,简直就成了鹰群裏的鸽子,这也就罢了,尤其是年龄,当他提到自己已经满三十岁之后,周围的人顿时都噎住了,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看怪物似的——不知道把比自己更不显老也更白皙细瘦的顾惜朝放到那群人面前,他们会说什么,这帮像铁塔一样的家伙大约会觉得,只要伸出两根指头就能捏死他吧?

他忍不住笑,掀开被子将自己也放进去,贴着顾惜朝的后背将他揽在怀裏。没有洗澡的身上带着粗糙的热度,有烟味也有酒味,混合在微微的汗水味道裏却给人真实笃定的感觉,不像平时看着他的脸的时候那样冷漠和不可捉摸。

心底没由来地微微一酸,他并不清楚这五年来顾惜朝究竟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生活,但是可以感觉到这个人一直严严实实地埋藏着所有心事,并且用旁人都看不懂的方式来折腾他自己,所以那天在那瑟西斯酒吧面对着他的时候,才会看到那样肆无忌惮却又缥缈茫然的表情。他慢慢地将呼吸埋在他的颈窝裏,小心翼翼地发出模糊的一声如释重负的嘆息。

顾惜朝,这个愿望不是梦,这次我真的回来了,虽然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我也知道我其实一直念念不忘。

顾惜朝醒来时候,只觉脑袋的疼痛似要在眼前的黑暗上劈出几条白生生的痕迹来,许久之后他才感觉到贴在身后的声音是另一人的心跳,肩颈处的呼吸一顿,变了节奏,他知道身后的人醒了。

他怔然地瞪着眼前的黑暗良久,直到室内的轮廓已然被窗隙裏透入的蓝光勾勒出来。他迟疑地抬手按在对方箍住自己腰间的手臂上,在黑暗裏他轻声地开口:“戚少商,你真的回来了。”没有任何疑问,淡淡的一句,像是每日挂在嘴边上的已经习惯了的话。

身后的人静默地收紧了手臂,几乎是瞬间就克服了从睡梦中醒来的惺忪,低声回答:“我回来了。这次是真的回来了,惜朝。”也是淡淡的,却熟稔而亲昵的称呼,隔着五年的岁月回到耳畔来,这一瞬间竟让人眼眶微微发热,热到了心底。“惜朝——”身后的人低嘆一声,无限缱绻低徊和心满意足,然后手臂在他腰上收紧。

“你回来干什么?”顾惜朝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心底那翻腾欲沸的热度瞬间退了下去,一时间又觉周身都空漠漠的冷,冷得让人的心臟犹如灰烬一样无声地寸寸碎裂,他口气裏有着平静的几乎察觉不出的软弱,“你回来干什么?戚少商,现在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不相信你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职业罪犯,你一直都不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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