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力度刚好,跟按摩似的带来一圈微微酸麻的舒畅而又慵懒的感觉,仿佛原本严丝合缝的腰椎都给他捏松了,让人直想一下子瘫下去将自己四肢伸展到极致,顾惜朝忍不住低低喘了口气,人却僵住了,随即心头一怒,正想就这个轻薄举动给他一记铁板烧,却见戚少商侧了侧头看向周围,半开玩笑地在他耳朵旁边嘆气,“惜朝,来这种地方,无论是见客户还是找乐子或者查证据,都一定要当心自己的安全啊。”他刚才塞在顾惜朝后腰的那东西是支手枪。“你——”顾惜朝盯着他,但是咬牙切齿的原因已经变了,“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戚少商凑上去又亲,笑嘻嘻地依旧一脸惫懒不着痕迹,“如果我管得够宽的话,我应该现在就把你给绑回家去。”
顾惜朝冷冷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角,不屑地冷笑:“你当你演年代戏呢,占山为王的土匪?你不是和方应看交情很好么,等影视公司拍年代戏的时候,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土匪角色得了。”“如果我是土匪,我就真的绑你回去当压寨夫人去。”戚少商笑着去拉他的手,一时也忘了顾惜朝的忌讳,结果恼怒的顾惜朝一脚踢在他腿上,痛得他嗷的一声惨呼,然后顾惜朝自顾自地转身就走。
周围有人回过头来嗤嗤地笑,大概将这一段当成了一次未遂的搭讪。戚少商任命地揉着腿,倒没有一点尴尬之色,过了一会儿也站起来向外走。电梯间裏是声控开关,戚少商微微跺了下脚后跟,上方的灯就亮了,他抬头瞇着眼看着电梯上的红色数字很久,然后抬手将靠自己最近的一上一下两臺电梯的按钮都按了,过了几分钟,几乎同时叮的一声,两臺电梯的电梯门也几乎同时打开了,戚少商左右各看了一眼,往下的电梯裏歪歪扭扭地站着好几个看起来很非主流的年轻男女,用盛满了醉意的不耐烦目光看着电梯外面等电梯的人,好像等电梯的人浪费了他们的时间一样,而上行的那臺电梯裏则是两个看起来很精英的西装男,他们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戚少商。戚少商想了想,然后上了那臺上行的电梯,然后顺手按了关门键。
几乎是在关上电梯门的瞬间,他从光亮如镜的电梯门上看到背后的那两人飞快地伸手到怀裏掏东西,戚少商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掏什么,但是根据经验来看,不是刀就是枪,并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反应也快得像闪电,一脚踩在电梯门上,借力向后撞去,他身后的人没料到会有这一招,来不及把自己手以及手裏的武器从腋下掏出来,就被他撞得向后一仰,脑袋撞在坚硬光滑电梯金属墻壁上,随即腹隔膜的部位传来尖锐的剧痛,气息一岔,就被来不及呼出的半口气给呛住,几乎当即断气。
戚少商一肘子斜斜向上拐在这人的胸骨上,也来不及估摸着会打断几根肋骨,然后一转身双手抓着这人的肩膀,依然是借力,几乎用尽全力来了个旋踢,右脚横着扫在另一个人的脖颈上——这人手裏的枪刚来得及射出第一颗子弹,这颗子弹打在电梯顶上,子弹嵌在钢板上,而人则因为这一踢而一下子横到了地上,形成一个古怪的角度,正死命地想挣扎爬起,方才那个早已经呈虾米状倒在电梯的一角,抽搐着摸索着自己的枪。现代的搏击术讲究的是尽快把对方击倒,胜负往往只在一瞬间,戚少商出手不可谓不狠,但是如果不是这么又快又狠,迟了一秒半秒,说不定现在已经变成蜂窝了,甚至杀了他们也无可厚非,但是就目前来说,最好还是别弄死他们。
戚少商又用了半秒钟考虑,结果摸出电击枪来一人赏了一下子,两人抽搐着相继失去意识,戚少商有些悻悻地踹了他们两下,方才用力过度,手肘和小腿还有那么点隐隐作痛,“没见过这么蠢的枪手,只按了一个十八楼,难道不知道十八楼是下午五点就下班的心理诊所么,你们这样子既不像医生也不像病人,一看就知道有鬼,真是——蠢到家了。”
这时候电梯到顶了,门却迟迟不开。戚少商想起以前的昊云大厦的那件事,当即去检查电梯按键后面的线路板,这时候却有手机却响了,他听了一下听出来是地上的某个人的手机发出来的,于是弯腰翻出了手机,然后接通,只听一个似乎非常年轻的男子笑着开口:“他们的确很蠢——但是殷先生似乎也没聪明到哪裏去,难道殷先生没发现电梯裏还有别的东西吗?”
戚少商仰着头看向电梯裏被打破的监视器,看到裏面依然微微闪烁的红光,不由地微微摇头,见对方气定神闲,也不好意思先惊慌失措,挑了挑眉毛,“电梯裏既然有枪手,那么有别的东西我也不奇怪,譬如炸弹什么的——但是肯定属于比较稳定的那种,因为没有因为震动而爆炸。”对方笑了笑,却带着一种像是恶作剧玩过了头了一样的威吓意味,让人听不出是真是假,“炸弹在电梯的平衡缆上,现在——”戚少商耸肩表示理解,然后蹲下来摸走了地上的另一个人的手机,“现在你把我挂在二十二楼,只要引爆炸弹,我就成了铁盒子裏的烤肉,是吧?”他笑着看向监视器的方向。对方对他的合作态度似乎有点惊讶,随即半开玩笑地回答,“你知道得很清楚嘛。那么你何不猜猜我为什么要把你吊在二十二楼。”
“这得你告诉我。”戚少商慢慢地按着手机上的按键,似乎在寻找什么。对方笑嘻嘻地回答,“因为我们老板要请你去谈谈,其实我不用说殷先生也该知道老板是谁,因为最近殷先生的所作所为让我的老板非常不开心。”
“说吧,现在你要怎样?”戚少商很顺应民意地接着问下去。看起来依然是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被封在二十二楼高的地方的铁盒子裏的自觉。对方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现在请你按十五楼的按键。”戚少商这次倒没有动,反而扬起脸笑着反问道:“这么说的话,你的确不会杀我咯?否杂大概你刚才也不会告诉我电梯上有炸弹,只要直接引爆它就可以了。而且似乎就算我不听你的话你也不能杀我,是吧?”
对方不屑地哼了一声,“老板虽然想和你谈谈,但是也下达了指令,如果殷先生有不良举动,我不用请示也能使用下下之策,将殷先生炸成碎片。”戚少商想了想,挑着眉毛表示很讚同这个说法,然后笑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用变声器将自己真正的声音藏起来?难道你真的确定我逃不掉。而且这样看来,就算我现在按照你的指令去做,最后恐怕也不会有好运气。”
戚少商对着监视器笑出两个招牌酒窝,飞快地从口袋裏掏出一件东西,干醋利落地用力按下了上面的按键。
电话裏顿时传出吱吱的嘈杂声响,十分刺耳,随即电话自动挂掉,屏幕上显示完全没有信号——无论对方此时是意料之中的淡定还是意料之外的暴跳都听不到了,他用个干扰器直接把商业大厦周围的电子讯号和网路都搅乱了,也就是在这段时间裏,商业大厦内部非但无法通过电话或者网络联系,甚至是内部的电话与电话、电脑与电脑之间的网络亦无法连接,这样一来,无论这人在大楼内部或者大楼外,都无法控制电梯和引爆炸弹。
戚少商早趁着这个功夫撬开了电梯门,将两个大活人从裏面拖出来,看了看手裏的手机,三两下将两个手机都拆掉,卸下电池,然后把其余部分都一一踩碎,说这两个枪手很蠢还真的没说错,手机什么时候给人换成了炸弹都不知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只要某个时候打进或者打出一个特别的号码,这两只微型炸弹也会引爆——看出来安装电梯炸弹的这个人肯定预备了不止一个后着,如果自己要留下这个两个手机准备追踪号码的话,那么就是不知不觉地将死神和自己关在同一个房间裏;如果将这玩意儿放回这两个倒霉枪手的身上的话,那么他们也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候玩完。不过这个时候显然也没办法报警了,他想了想,干脆进电梯去,打算把电梯顶上的那个炸弹给拆下来,尽管这么做的必要性不大,但是炸弹的来源也能提供一些有用的证据。
但是这个时候安全出口的地方已经传来了保安的呼喝和他们急促的脚步声,虽然从空空空的回声可以听出距离尚远,但是戚少商顿时就有点想骂人,这人还真乖觉,竟然在这时候把保安弄了上来,无论是什么人,看到眼前这个场景,都不会让他白白走人,说不定还要啰嗦很久,自己总不能去把他们也打倒在地。并且这些保安人员裏也可能会有专门来要这两个家伙命的人,毕竟刚才如果电梯上的炸弹被引爆的话,一死就得死三个,显然这两个被用来当诱饵的枪手命运不怎么样,没有遇上愿意在任务失败后还留他们小命的好老板。
戚少商嘆着气从电梯顶上跳下来,按开了另一臺电梯,此时电梯虽然已经脱离了人为的控制,但是现在却可以按照平常的方式运行,并且方才所有电子讯号都大乱的情况,不太可能会有人敢乘电梯。电梯门很快打开,他用力地将那横在地上的两个人拖入电梯,并且将其中一人没来得及掏出的枪也摸出来,扔在电梯地板上,然后直接按下了底楼的按键,一楼的人如果看到这两人以及电梯底板的手枪,也不怕他们不报警。然后他回到原来的电梯,轻松地爬到了电梯顶上,拆炸弹。
三分钟后保安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笑得一脸平和的家伙从电梯裏走出来,告诉他们他手裏正拿着一个威力足以把这层楼完全夷平的炸弹,并且让他们立即退后。保安们顿时僵住,即使有人怀疑这个家伙根本就是虚张声势,但是却没有人真的敢拿自己的命去验证一个说法的真假,就算有人愿意这么做,其他人也会立即阻止他——这个炸弹如果真的如戚少商所说,能破坏整个楼层的话。
戚少商堂而皇之地拿着那个炸弹乘电梯下去了,于是十八楼的保安赶紧与大楼的保安处联系,很尽责地将这么个‘消息’散播了出去,并且要求立即报警。
戚少商在拆掉炸弹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对大楼内的电子讯号的干扰,就是为了不干扰他们报警,甚至可以说巴不得警察立即赶过来才好,而且他手裏炸弹的引爆装置已经被拆了下来,也就是说,它在正常情况下压根就不会爆炸,这么一来警方也没法把他归到所谓的‘恐怖分子’那一类去。
这次警察依然来得很快,如果说两个昏迷不醒的持枪者还不会被特别重视的话,那么一个疯狂的手持炸弹的家伙就完全不一样了,一时间重案组、防爆技术组和谈判专家都来了,许多辆警车鸣着警笛声势浩荡地出现在大楼前面,严阵以待,并且已经开始疏散人群,足以看出这个‘炸弹’引发的效果。
戚少商站在一楼的某个角落隔着入口处的玻璃墻看到这个架势顿时觉得有那么一点哭笑不得,说实话面对这种场景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做的事是不是真的有点太出格了否则怎么会引来这么多警察,他摸出了自己的电话,然后拨了个号码,这个号码还是从顾惜朝的电话上录过来的,正是重案组a组组长铁警官的号码,心说还是先和他们交涉一下比较,否则谁知道自己捧着这个东西走出去会不会马上就给警方的狙击手击毙。
“你好。”冷肃沈着的声音从话筒裏传出,其实不用多分辨就知道是铁游夏的声音,戚少商对此万般熟悉,于是很不厚道地笑场,然后问了个相对来说比较白痴的问题:“铁警官,请问你是在大楼外面吧?”
说老实话铁游夏还真没见过还没等谈判专家们开口就自己上来要求交涉的犯罪分子,向周围的重案组成员和谈判专家们作了个手势,随即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平稳地回答,“没错。”戚少商暗中嘆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口气严肃点,“我要求和铁警官,单独地、面对面对交谈。”一听这话周围的警员们顿时脸色都变了,按照他们的逻辑来说,这个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简直可以毫无疑问地说,这个人肯定跟铁游夏有私仇。铁游夏对此却像是早已经习惯,依然声色不动,“还有呢?”
戚少商目光穿过玻璃墻看向自己所在大楼的对面和斜对面,一如他所想,刚才那个人虽然虽然策略失败,但是这个人不会不考虑后着,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不排除用‘下下之策’,那么周围肯定会有狙击手的存在,因为近距离的话,即使用枪也未必肯定就能杀了他,所以狙击手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戚少商继续提要求,“让保安彻底搜查这座大楼的十五楼,并且附近的高层建筑物裏可能还有狙击手——非警方的,铁警官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和大楼的保安处通话。”铁游夏抬了抬手,指示警员照办,“并且找出附近建筑物上的最佳狙击地点,狙击目标在一楼。”他说完放下电话就要过去,手下的警官和警员们都慌忙阻拦,万一这个家伙只是要把铁组长找过去然后打算同归于尽怎么办?
“你们放心好了,如果他想要我的命就不会这么麻烦。如果他什么都看得这么清楚的话。”铁游夏略一点头,然后抬脚走了过去,从一楼入口处走进去。警方的狙击手也已经做好干预的准备,只是到现在瞄准镜裏还找不到目标的踪影,只看得到铁游夏一个人。
在看到对方的脸的时候,铁游夏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也莫名地觉得眼前景象有点好笑,比起昊云大厦的那次让这个家伙侥幸地从自己眼皮底下溜开,这次似乎矛盾多了,而且五年多之前这样一张脸的主人是自己的搭檔,但是现在却是对峙的两方,感觉真是无比古怪。戚少商想到铁游夏根本还不知道自己回来的事,不禁心底念叨了两句抱歉,这才笑了笑,开口说道:“铁警官,这个炸弹不会爆炸的,但是制作精良,是拥有炸弹专家水平的人自制的,也许可以查一查是谁的作品,我猜这人肯定和那个才从美国回国的美食大师有点关系。”
他说着将拆掉了引爆装置的炸弹扔给铁游夏,不过是半尺见方的透明扁平盒子,可以清楚地看到裏面纵横交错的覆杂电路,铁游夏惊讶于他的坦白,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戚少商笑着龇了龇牙,“因为我怕走出去就直接被人给干掉,所以想借这个炸弹来获得警方的保护么——这个炸弹是装在一臺电梯上的,因为没起到应有的作用,我就顺手把它拆下来了,我想这个玩意儿可能有用。”
铁游夏又问:“那么先前有人报警说发现两个持枪的昏迷不醒的人,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戚少商耸肩笑着承认:“对,是我打昏了他们,当然,可能给他们造成了一点骨折脑震荡什么的。”他像转移话题一样别过头,仿佛还有点心虚,看了看外面,“如果那些讨厌的跟屁虫被清理完了的话,铁警官随时可以拿手铐拷我出去。要不然——”他不怀好意一样地打量着铁游夏,“铁大警官愿意给我当人质不?”
以前看惯了不按常理出牌的戚少商的那些所作所为,铁游夏原本对于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