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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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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个混蛋嚣张的样子,我还真想狠揍他一顿,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就了不起啊,都嚣张到警局来了。”水芙蓉跟着成崖余进了他的临时办公室,狠狠地用后背抵上了门,然后咬牙低声骂了一句,刚才拐过走廊的时候她註意到方应看的目光,方应看在看什么她当即就能猜得出来——成崖余在三年多之前出过一起车祸,腿部受伤严重,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才恢覆正常行走,而罪魁祸首正是外面那个乍一看很随意很纯良的有桥集团少东方应看。

成崖余看着她忿忿的神色,却不禁微微一笑:“好了师妹,我都不计较你还计较什么?”水芙蓉听到师妹两个字当即给了他两个白眼,举双手投降:“好吧成警督你宅心仁厚不计前嫌堪为警局上下众位的表率,我水芙蓉对您的大度佩服得五体投地!”心说师妹两个字都冒出来了我还能再继续说你什么吗?

一群人在外面大眼瞪小眼,顾惜朝则以非常悠闲的态度与尤知味讨论眼前的问题。

其实看到进来的是顾惜朝,尤知味眉毛几不可见地险险一抖,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某个高明的陷阱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

当时被带到警局之后,他要求律师在场,然后打电话给自己的助手,要求找本市最好的律师来,但是压根没料到来的居然是顾惜朝——至少他原本认为自己的助手要找的应该是另一个,但是来的是顾惜朝,这也说明,自己的助手实际上也并不可靠,并且顾惜朝也不是笨蛋,上次的枪击事件现在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即使找不到证据,但是顾惜朝不是警察,不会因为没证据而停止追究,说不定还会利用这样的机会。

顾惜朝慢慢地在桌沿上坐下,全然是悠闲中带着一点嘲讽的态度,一面打量着尤知味一面微笑,“尤大师,古人诚不我欺,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和九叔都没想到您这样一个精明的人会阴沟裏翻船,这下子可真是大开眼界了。我看看,招妓被抓个现行?还是扫黄组的副组长亲自抓了您,还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有,您和鲜于导演的交情可真是不错,甚至因为担心那个和他有一腿的女明星说出点什么出来,而找人要她的命,只可惜您请来的人也不过如此,居然连把现场伪装成自杀现场这种事都做不好,迄今为止您可真是识人不明啊。甚至上次您让人来找我麻烦的时候都没考虑过以后可能用得上我,您看看,想让我不趁机公报私仇,那简直太难了。”话尾的地方顿了顿,顾惜朝笑了起来,“不过,尤大师,我知道我们之间除了上次那件事之外也没什么私人恩怨,所以我也不打算我们之间再多结怨。”

尤知味盘算着对策,斜斜地看了顾惜朝一眼,哼了一声并不答话,但是这个时候缄默也无法对顾惜朝产生任何影响,他也不理会尤知味的态度,只是神色越发悠闲,径直说了下去,“我猜,这次如果警方真的想把您扔监狱裏去度过余生,肯定会找郝连春水来担任检方的律师——说不定还不止他一个,不过我估计郝连春水肯定会让您头疼的,大概您忘了,就在六年前还是五年前,本市办过一届美食节,开幕仪式上您看某个工作人员长得漂亮就趁机占了点的便宜,当然,您肯定也忘了这个工作人员正好是郝连春水的老婆,而抓了您的那位警官,则恰好是她的妹妹,只这一项,可就够您受的了。当然了,九叔为了能让郝连春水出马,甚至要求我来给您担任律师,至于我到底要不要帮倒忙,他却什么也没说。”

尤知味还是不说话,表情却稍稍有些变化,顾惜朝原本就只想给他造成压力,于是继续漫不经心地说话,“至于鲜于导演么,至少眼下来说方少东还是他的顶头上司,现在有关他罪证的搜集还没有结束,所以这一段时间他的律师会告诉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当然了,他如果希望审判判得轻一些,那他就必须把别的涉案的人员都牵进来,这样才能分散他身上罪责不是么?而很不幸的是,方少东为他找的律师也是我,所以,目前我也正想着要不要看看鲜于导演和您的交情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把您牵涉进去,您看,缉毒组的人正在查那些毒品的来源,还有扫黄组和经济侦查局正在合作侦查那个涉嫌暗中提供援交服务的模特儿经纪公司的设立目的,说不定过两天就有答案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的招妓对象大概正好来自于这个模特儿经纪公司吧?据我所知,这家模特儿经纪公司和鲜于导演似乎还有点关系,这一牵扯还不知道能牵扯到什么地方去。您大概不知道吧,铁警官原本就在查你,您的突然回国可是正中他下怀啊。”

顾惜朝说完了这些话,才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尤知味更加僵硬的表情,“对了,我还想告诉您,您的那些罪证其实是我找人送到大洋彼岸联邦调查局裏去的,原来不过是我还没料到原来您贿赂了裏面的某些高层,原本他们如果不帮你把罪证给压下去,说不定到现在还没人知道原来您在美国还贿赂了人家的国家公务员,这下子好了,听说如果您要在国内上法庭的话,联邦调查局估计巴不得派人过来指证您的贿赂行为。”

他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至于您在华尔街操纵期货市场这回事么,当然就更不用说了。到现在,算算看有几项罪名?召妓、贩毒、意图谋杀、行贿,除了这些比较传统的罪名之外,还有经济犯罪,我猜这个操纵期货市场也只是其中一项而已,虽然别的他们也没证据。”

“你?是你将那份材料——”尤知味差点站了起来,几乎喝问出口的一句话因为他意识到了什么而硬生生断在喉咙裏,这下子完全确定是陷阱,而那个确定可以拿来应对方应看的筹码到此也根本无法确定是筹码!

顾惜朝这时候才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打开了公事包,从裏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来,放在金属桌面上打开,倒着推过去推到了尤知味面前,一页一页慢慢地翻过去,微微笑着,“至少上面说的那些问题对您来说还不很严重,但是这些,我相信您并不想让人知道吧?您在瑞士银行的账户,账户裏有大额不明来源的资金,并且还有最近几年之内账户内资金的出入记录,以及您的账户资金出入问题所带来的嫌疑——当然,这些资料的来源虽然未必非常合法,但是这些材料我并不想交给警方,只是让您先看看罢了。”

如果说先前在顾惜朝提到那些谋杀行贿等等罪名的时候,尤知味还能保持雷打不动的表情,但是看到文件夹裏的这些纸质材料一页页在眼前翻开,额头迅速地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脸色完全变了,那厢顾惜朝好整以暇地添了一句:“也许您不怕法律——对于很多人来说,也许法律才是最仁慈的也说不定,至少我可以说,黑帮和反政府组织的子弹远比法律无情多了,就您最近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来说,美国警方最后不会只捉到‘行贿’和‘操纵期货市场’这两种纰漏的,而且找麻烦的可能还不止警方。而我手裏的这些东西,如果现在交到他们的手上——”略略拖长的腔调像是一根很细的钓线将最后那几个字从喉咙裏拎出来,分明没有实质,却似系着千钧重量,“您说会怎么样呢?”

尤知味抖着手碰了一下眼前的文件夹,却像被烫到似地又缩回了手,强作镇静地抬眼看顾惜朝,终于打破了缄默,问:“蔡先生的意思是?”

顾惜朝仍是笑,目光却是冷的,“您是终于想起蔡先生了,不过尤大师您也可以先回想一下,六分半堂的那些境外资金在您的掌管下究竟发生过什么,投资理财这当然没错,但是过程合法就另当别论了,何况还有那些在运作中悄然流进您在瑞士银行私人账户的部分,份额应该也不小吧?而且,那份被我送入联邦调查局的资料,蔡先生和方少东的手裏也分别有一份同样的,他们两人现在知道你在管理那部分境外资金的时候参与的都是非法的生意,要知道,正是您的这番作为,让这些原本已经属于合法财产的资金重新引起嫌疑了,就算没有fbi的参与,国际刑警组织也已经开始关註了。您还觉得蔡先生会有什么表示?对了,还有九叔,他和您有旧怨,这个时候恐怕也会借机先下手为强吧?”

顾惜朝瞧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在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惊慌失措,一面将话继续了下去,“也许,现在这种情况正是他们授意给我的,否则为何到现在他们都没有任何动静?尤大师,这次您可要真的孤立无援了。就算我是完全真心实意地来给您当辩护律师,恐怕也无法免您于牢狱之灾,您可要有心理准备才行。”

他说着站起来走向门口,故意不去理会尤知味接下来的任何表情,只是有些懒洋洋地笑,“我明天还会再来的,至于您到时候要不要说话或者说什么,可要斟酌好了——这件事绝不是换个律师就能解决的小事。依照这次铁警官送您进监狱的决心来看,如果您换掉了我这个辩护律师,只会更方便他们送您进监狱,我奉劝您最好别打着换掉我的主意,目前你能找的律师裏,我绝对是最好的一个。我今天说的话,您可以先考虑考虑,到时候您要是决定跟警官们坦白一些别的什么话,我也可以当做没听见。”

最后一句话大有深意,顾惜朝知道自己不用解释他也明白,这么长时间的算计,他原本就是要把尤知味逼到这个份上,反正尤知味现在已经身陷囹圄,再怎么考虑,都会按照自己留给他的唯一的那条路走。

顾惜朝从审讯室裏走了出来,目光淡淡的,却直接迎上了铁游夏的眼睛,“现在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好的退路了,最大的可能就是把九幽拉下水,如果铁警官的最终目的不是一定要把这位财务大师送上电椅,那么不妨和他交换条件,相信从他嘴裏可以打听到很多平时查不到的信息。这个时候问他问题,只要让他察觉到你有和他交换条件的意思,他恐怕会迫不及待地将事情主动给说出来吧。”

他扯了张面巾纸擦掉了掌心裏腻着的那层汗腻,沿着审讯室外长长的走道向外走去。铁游夏想说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张嘴顾惜朝已经走到外面去招呼方应看去了,“方少东,咱们可以走了。”“事情解决了?”方应看耸了耸肩,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外走。“当然。”顾惜朝微微一笑,眼底神色却极冷,“不过为了确保他能按照我们的意图做事,还需要再给他点儿压力。”

国际刑警组织亚洲分部的雷卷雷警官可以说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但是从来想到自己哪一天会面对这样一种情形——在他礼貌地敲门之后,打开的门会扑出一只浑身湿淋淋的白色萨摩耶,原本蓬松的白毛因为沾湿了而贴在身上,显得非常滑稽,显然是它刚从浴缸裏蹦出来,这样飞奔过来一路水渍迤逦,显然它并不明白自己即使长得再可爱,一身水渍也相当不受欢迎,所以当这一扑被雷警官面无表情地躲了过去之后,犹自不甘心地绕着他直打转,兴奋地汪汪吠叫着,并且摇着尾巴用一种近乎讨喜的表情看着他,似乎一点儿也没察觉出向来脸色冷峻得近乎阴沈的雷大警官的可怕处。

倒是身边的沈边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俯身摸了摸萨摩耶的脑袋,萨摩耶几乎跳了起来,鼻子蹭在她手腕上嗅来嗅去,她瞥了雷卷一眼,“这看起来是个非常好的表现,至少大名鼎鼎的独行侠、顾惜朝顾律师现在终于不再坚持独来独往了。”

雷卷对此倒是非常淡定:“这也未必。”雷卷在来之前早已经将那个打威胁电话给他的‘西蒙.殷’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翻了个遍,所以当然也知道他目前正赖在顾惜朝家裏混吃混喝,所以雷警官在见到了这只萨摩耶之后也并不吃惊,其实他不用脑袋想也能猜到这必定是他的同居人的杰作,据他对顾惜朝的了解,顾惜朝如果哪天自己决定养这种活泼好动破坏性强的宠物了那绝对是比2012还要震撼的事。

这时另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萨摩耶也噌噌噌地窜出来凑热闹,原本安静的门廊裏顿时热闹得像过节,开门的人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仿佛还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出两个酒窝:“卷哥,边儿姐。”他一面说话一面弯下腰一手一个,勾着狗脖子上的皮革项圈把两只人来疯的萨摩耶给拖进屋裏,然后用一个更歉然的微笑请他们进去——如果说谁想看看雷警官面上风云变色该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那么此时正是绝顶的好机会,他盯着这个笑得一脸纯良并且还用一种他极熟悉的口气说话,几乎楞住了,沈边儿当然不比他的淡定,顿时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对面戚少商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他们请进了犹如战场一样的客厅,他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方应看会见了鬼一样匆匆忙忙把这两只小恶魔给还回来,即使他方少东家大业大住宅裏随时随地都有四五十个佣人可供使唤,但是想必这对萨摩耶在方应看那幢老房子制造出了多么让人欲哭无泪的结果了,虽然未必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但是所到之处人人想躲这是肯定了的。

雷警官在惊讶了一分三十二秒之后彻底明白了怎么回事,也确定了眼前这个人正是当年那个见了他就想躲掉的戚少商,于是脸色更阴沈了三分,“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趁着顾惜朝不在家你把我请过来不会只是让我看看你怎么为你的狗洗澡吧?”至此他已经百分百肯定眼前这个臭小子准是戚少商没错,心头最后的一点疑惑解开,雷警官很沈得住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问:“人说无理取闹必有所图,戚少商,你小子今天特地请我过来,只怕别有目的吧?”

沈边儿惊讶地听到他嘴裏冒出的‘戚少商’三个字,挑着眉毛上下打量戚少商,然后一把将他拽过来仔细打量半晌,最后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脸上多了点如释重负的笑意,最后伸手使劲拧了拧他的脸,“戚少商,你这小子没死。”

戚少商倒一点都没露出久别重逢的伤感和陌生,只是笑嘻嘻地以夸张的表情瞄了一眼雷卷,很自来熟地得寸进尺,“边儿姐,等一会他如果要动手揍我你可得护着我啊。”雷警官正在被两只热情好客的萨摩耶搅得很不耐烦,简直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你小子说事情之前,能不能先让你的狗安静下来?”

一场暴雨之后,满街都是下水道洩水的哗哗声响,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则枝叶歪斜无精打采,向晚的天气,灰色的雨云尚未散去,被模糊的晚霞染成出了半天灰腻腻的暗红,潮凉粘稠的雨气从开着的车窗内一涌而入,直往身上黏,让人顿时心生郁郁不快之感。顾惜朝将车停在了住宅小区的停车位上,打开车门走到门口开门。

结果打开门不但看到了戚少商这只最近一直黏在他身边的牛皮糖,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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