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当然不只有一道杜鹃醉鱼,还有芙蓉肉,虾油豆腐,煨三笋和宫保鸡丁,这下子又是一桌子五彩缤纷,再度展现顾惜朝那挑剔龟毛的烹饪理论,只是最让人奇怪的是这些菜色都是出自那个一脸被压榨的悲催员工表情的戚少商的手。
比起郝连春水,息红泪倒是更了解顾惜朝,挑着眉毛反问:“他要是想干掉你,会用这种大费周章的方式吗?”
顾惜朝很不哂地瞄了郝连大律师一眼,用俯视的眼神直接打击他,“红泪说得对,我要是想干掉你,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今天只是请你来吃顿家常饭并且说点事情。”那边戚少商面无表情而又小心翼翼地递过筷子。
息红泪看着明显有点别扭的戚少商和顾惜朝两人,然后憋不住地低声问一旁满脸理所当然的顾律师:“你没对他做什么吧?他怎么是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态度?”
旁边的郝连春水噗地笑了一声,顾惜朝则差点被呛住,随即气不打一处来:“我能对他做什么?你该问他对我做了什么!”这个家伙完全不长记性,不仅三番两次伸手打乱了他的计划,并且还自以为是地把三两下把事情给了结了,想到这个顾惜朝就不由地郁闷之极。
旁边的息红泪和郝连春水的想法明显被这最后一句话带歪了,双双露出一种了然的让顾惜朝看了之后觉得莫名恼火的表情,息红泪还表示理解地跟着问了一句:“这就是你们冷战的原因?”顾惜朝表情扭曲,而戚少商则早已忍俊不禁。
她最近对这个频繁出现在顾惜朝周围的人已经不再惊讶,只是趁隙又仔细地打量着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外国人像戚少商像得彻头彻尾,而现在这两人站在一起,竟也颇有居家的感觉,而这时候顾惜朝看到戚少商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就要坐下去,原本就颜色缤纷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你给我坐那边去,不许靠我这么近!”
戚少商则一把将顾惜朝向椅子上按了下去,“这个问题能不能吃完饭再讨论?”顾惜朝怒目横眉,“吃完饭还怎么讨论这个问题?”戚少商自顾自地在他身侧坐了下来,习惯地揉他头发,“哎,别让客人看笑话行吗?”一只脚在桌子下毫不客气地向戚少商小腿胫骨上踢去,顾惜朝坚持赶人,“戚少商,你给我坐那边去!”
周围似乎一下子变得冷飕飕的,郝连春水和息红泪目瞪口呆,顾惜朝叫这个洋鬼子什么?这个疑问浮上心头,同时两人也希望现在就有个人跳出来证明他们的耳朵裏是着实出现了幻听,但是与愿望相反的时,对面的洋鬼子挠了挠头发,目光艰难地对上郝连春水和息红泪的目光,不自然地露出一个极心虚的笑容:“呃,这个问题原本打算饭后讨论的——”
“顾惜朝,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郝连春水嘴角抖了抖,蓦地扬高了声音向顾惜朝吼了一嗓子——果然世上没有白吃的晚餐,不出意料,毫无预警这么一个重磅炸弹就丢出来炸得他们七荤八素两耳轰鸣。
“你都听到了,你们对面这个笨蛋他名叫戚少商,而且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戚少商,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他,我保证他不敢不回答。”顾惜朝作为始作俑者,比谁都淡定,只动了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横了一眼戚少商。
此话一出郝连春水彻底懵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几乎当即跳过去一把拎住戚少商的脖子,一字一字咬牙切齿:“戚少商?你真是戚少商?你这个臭小子——”他盯着戚少商的脸半晌,终究是因为不太确定,硬生生地忍下破口大骂的冲动,转过头去看顾惜朝,再度确认,“他真的是戚少商?”
顾惜朝慢条斯理地答:“你放心,我没疯,也没认错人,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戚少商本人。当初可能是证物被人偷偷换了,所以法医根据证物所得出的结论也是错的。”
郝连春水松了松手,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他,那目光怎么看都和顾惜朝是一个级别上的,忒不怀好意,“戚少商,你瞒得滴水不漏啊。”后者因为理亏而举双手投降,“郝连,我这么时间没和你联系因为先前我根本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何况——”
郝连春水挑眉冷笑:“你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居然还没忘了跑来找顾惜朝?戚少商你耍我们这么久,真是好样的啊,拒不承认还到处找理由给自己开脱?”
“拜托你,郝连,这个事情我有必要撒谎吗,又是不拍电视剧我有必要说自己失忆么,这个事情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他!”戚少商忽然觉得郝连春水并不比顾惜朝好对付,赶紧抓紧时间解释,直接把一副置身事外态度的顾惜朝给拉了进来。
“放屁,上次昊云大厦的事他还帮你作伪证呢,从他那裏得来的证据能信么?”郝连春水不知从什么地方听来了昊云大厦电梯案件的相关八卦,以前是半信半疑,现在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来反驳戚少商。
“那你刚才怎么还问他有没有发疯?他说他没疯你就信了?没见过你这么厚此薄彼的,何况要这么说的话,你还找人调查过我呢,你郝连小妖要是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名闻遐迩并且和顾惜朝不相上下,怎么你就没查出点什么来?”
话说郝连春水在戚少商面前占不了便宜的最大原因就是他不是顾惜朝,所以戚少商和他斗嘴掐架的时候也就不那么留情,而戚少商在顾惜朝面前屁颠屁颠跑前跑后的狗腿模样,郝连春水倘若是看到了,一定会拼死拿数码相机给拍下来留念的。
“切,你就装吧,顾惜朝这个人性格那么火爆你要是个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他能忍受你的死缠烂打,你要是忘了顾惜朝这三个字你还能在大半夜的跑去把人家酒店的前臺闹得一团糟?调查结果不是显示你殷先生一向为人冷酷的么?”论吵架郝连春水这辈子也没怵过谁,同样牙尖嘴利地回敬,并且扯上顾惜朝。
“我就是死缠烂打怎么了,我又没差到那种让人见了就想往外赶的地步,难道他就不能对我产生好感?何况你郝连大律师比我厉害多了,人家还把你老婆引为情敌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郝连大律师的魅力都红到对手那边去了。”
戚少商最后几句怎么听都有点酸,当初看着他们两个在那边讨论送息红泪什么礼物的问题还不觉得怎样,后来扯着扯着顾惜朝居然连那句与他老婆是情敌的话都冒出来了,那时他基本上什么都没想起来,面对这样的一句话,心情怎么能用覆杂两字来形容。
“厚脸皮这个词简直就是因为你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现在我终于确定你这个混蛋是真的戚少商没错,你看看你们两个,一个厚脸皮一个自大狂,果然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见扯出旧账来了郝连春水顿时面色一黑,自家老婆被顾惜朝引为情敌,这不间接说明了戚少商倒是对于自家老婆曾是他前女友的事印象深刻,还深刻到连失忆都不能忘怀的地步么?顾惜朝是红泪情敌那么戚少商你特么还是我的情敌呢混蛋,说到这裏郝连春水不禁暗骂,更是不能放顾惜朝在旁逍遥了,顿时又将他拉进了战团。
息红泪已经从震惊中平缓了下来,眼见这两人说到这裏已经偏离原轨开始扯皮吹嘘互相挖老底了,更是哭笑不得,正要上去把两个人给拉开,让他们先坐下把事情解释清楚,结果这当儿郝连春水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戚少商赶紧架住了他的拳头威胁他:“郝连春水,你别得寸进尺!顾惜朝都打不过我你还是别打了吧。”郝连春水闻言顿时蹦了起来:“混蛋,你的意思是我身手还比不上顾惜朝?”
旁边的顾惜朝则凉凉地伸手按着息红泪的肩将她按回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开始介绍今晚的菜色,“他最近升级了家庭煮男,厨艺似乎不错,口味也不错,他们俩要打架让他们打去,不需要因为他们耽误晚饭。”
息红泪斟酌三秒,觉得他们两人反正都是在废话掐架,大概一时半会也不会真的打起来,于是点头同意顾惜朝的说法,“说的也是。真没想到啊,戚少商这个家伙的厨艺居然也到了厨师的级别。”顾惜朝嗤之以鼻,“厨师级别?就他,还早呢。”
两人开始趁机大快朵颐并且很友好地开始讨论家务厨艺问题,不过说起厨艺方面息红泪对顾惜朝只能说是自愧不如,她出身虽不大户大贵好歹也是中产阶级,与妹妹息红玉两人基本就没在家务上留过神,偶尔能下厨炒个寡淡的家常菜她妈妈都要感动好半天,想她上次洗盘子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当年高中时候给戚少商带的所谓爱心便当其实还是她老妈给做的,不过让郝连春水羡慕戚少商羡慕到两眼发绿倒是真的。
可是和一个大男人讨论厨艺家务问题不是很奇怪么?几分钟后息红泪有点诡异地再度看向顾惜朝,目光闪烁,“咳,我怎么觉得我们两个很像闺蜜?”简直是太像了,那边那两个野蛮人在扯皮掐架,而他们两人则友好地在这边讨论厨艺问题和晚餐问题,怎么看感觉都有点奇怪,不过鉴于顾惜朝对于‘顾美人’三个字的反感,息红泪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尚且需要先累积一点勇气。
“你错了,他才像你的闺蜜。”顾惜朝闻言倒并无不悦,只是拿眼角斜了斜戚少商,息红泪纳闷地看了一眼正被郝连春水掐着脖子威胁的戚少商,“为什么?”顾惜朝更加慢条斯理了,“他都贤惠到什么家务都能一把罩的地步了,难道不像是我老婆?你如果和我们在场的谁是闺蜜的话也应该是我老婆,不是我。怎么着身为家裏的男主人我也不会和上门的客人起冲突的,这是礼貌,所以——”他对着因他这句话而停止斗嘴并且同样用诡异眼神看他的戚少商和郝连春水摊摊手,用眼神反问他们,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咳,戚少商,原来你是在下面的那个。”得知这个重磅消息,郝连春水的註意力瞬间被转走,原本伸出去打算用来揍人的手也收了回来,摸着下巴怪腔怪调表示惊讶。
“怎么,你有意见?”戚少商横了郝连春水一眼,后者忍住笑拍着他的肩膀分析道:“话说两个大男人的相处模式一向没有多少选择性,反正万变不离其宗,到最后都会演化成谁上谁下的问题,有的人不计较但是有的人就计较得很,戚少商,你居然是属于对此并不计较的那一类人,我表示非常惊讶。”
郝连春水虽说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种,但是要知道身为律师最大的职业病就是对事情的看法比较一针见血,于是他在看待这个问题上依然像往常一样眼光犀利,说完了他心情相当愉快,虽然很可惜这句话并没有损到戚少商。
听到这一句息红泪不禁狠狠地像郝连春水使了个眼色,这三个家伙凑到一起凈是疯言疯语没个正经话,好歹也顾虑一下自己这个身为女士的在场人员好不,不过话说回来戚少商这个人一向就跟外科医生似的,对于自己周遭的人都已经没了何谓同性异性的概念,并且将她当哥儿们也很多年了,至此简直完全没有考虑到在场人物裏还有一位女性。
结果因为顾惜朝有意或者无意的这句话,一顿家常晚饭就这么变成了批斗会,延续了上次顾惜朝没有完成的批斗,郝连春水则一直嚷嚷着让戚少商给予五年来的精神补偿,想他堂堂郝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