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魂怪的礼物。”
迦勒突然开口了,他说的没有错,贝拉的钻心咒显然刺激了周围的摄魂怪们,它们飘浮得更低了,破败腐烂的袍子几次擦到了贝拉特裏克斯和塞尔温的头顶。冰冷而绝望的感觉包裹着他们每一个人。
而海伦也註意到,摄魂怪一开始不敢往他们这边过来。随着周围越来越冷,乔治越来越虚弱,它们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几次擦着塔楼的边缘,一点一点吸收着他们记忆裏的快乐和温暖。
“走开!你们这些骯臟的怪物——”贝拉特裏克斯也註意到了头顶蠢蠢欲动的摄魂怪们,愤怒地叫嚷起来。“现在就动手吧!快点,蒙莫朗西!”
“他们也要和我一起!”海伦顺着刚才迦勒的话说下去,“失去了极好的猎物,摄魂怪会不高兴的。如果他们死了,我们所有人就都会成为它们的食物。”
又一只摄魂怪划开冰冷的空气,朝他们游了过来,就停留在塞尔温的耳边,他崩溃地挥舞着魔杖,拼命想要赶开它。
海伦又一次直观地看到,食死徒是没有守护神的,越是恐惧,越容易被摄魂怪吸走所有的快乐和理智。
“去塔下接应我,带上你们要带的人。”海伦大声说,“现在就去!”
“如果你逃走了呢?”瓦西裏娅颤抖着说,用魔杖把弗雷德的扫帚举了起来,扔进身后的大海裏。
就在她要扔掉乔治的扫帚时,海伦从自己的小包裏抽出了那根兽角魔杖,举得高高的,让塔楼上所有的人看见。瓦西裏娅举着魔杖的手一下子软了下来,无比惊讶地看着它。
“这是黑魔王送给我的礼物,”海伦笃定地说道,“我将用它效忠黑魔王。而我自己的魔杖,在埃弗裏身上,我一会就下来和你们会合。”
贝拉特裏克斯看上去既妒忌,又害怕。
“整个阿兹卡班的摄魂怪都在外面了,我们可以行动了。”迦勒握紧了自己的魔杖,没有带头走下臺阶,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海伦。
而食死徒们再也受不了被摄魂怪包裹的绝望空气,他们举起魔杖跟着迦勒离开了。
海伦转过身去,颤抖地抚摸着乔治的脸。他的睫毛和眉毛上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冰晶,但他还有些意识。
“你们怎么会跟过来?”
弗雷德说:“自从乔治知道你要应付那只消失柜开始,我们就花钱买通了博金-博克对面商铺的女巫,让她帮我们照看一下。今天她就来通风报信了,还好我们也来得及时。”
“我很抱歉,亲爱的。”海伦苦涩地说着,在寒风中吻了一下乔治的额头,“还是把你们卷进来了。”
“你在开玩笑,海伦。”弗雷德扣上乔治衬衣的领口,对她说:“我们一起走,带乔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直接离开会激怒它们的,只能想个办法驱逐它们。”海伦说,“一切都还没结束,这只是开始。听着——如果邓布利多真的出事了,回去保护哈利,哈利才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你要把自己留给摄魂怪?”弗雷德气愤地反问道,“不可以,海伦。如果你要这么做,我就给你一个全身束缚咒!”
他举起了魔杖,海伦无所畏惧地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俯身告诉乔治:“我会回来的。等一切结束以后,我还想嫁给你呢。”
周围越来越冷了,天空中翻涌着厚厚的云层,它们压得越来越低了。
乔治的睫毛微微翕动着,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我不在乎那些,我说过。”
“但是我在乎。”海伦抬头望着周围的摄魂怪,它们已经不耐烦了。
乔治越来越虚弱,如果只有弗雷德一个人保持清醒,摄魂怪就没有那么惧怕他们了。
再这样下去,三个人的灵魂都是它们的食物。
“你们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会有那一天的,我父亲会被翻案,而你们都是我的证人。”海伦感激地倾身过去,吻了一下弗雷德的脸颊,“我想出离开这裏的办法了。一会我来把摄魂怪引开,我不会死的,放心。弗雷德,你带乔治骑着扫帚离开这裏,一直往南飞。在走之前,我需要你帮我。”
弗雷德把脸贴在乔治的头发上,握紧了他的魔杖。
“答应我,你没有在骗我们。”
“相信拉文克劳的头脑。”海伦说,“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小腿的知觉已经恢覆了一些,她站起来,向高塔边缘走去。
冰冷的浪拍在岩石上,可是这裏闻不到一点海水的气味。
摄魂怪带来的腐败、阴暗的味道,充斥在寒风裏,几只摄魂怪拖着它们破败的斗篷向海伦飘过来,就要伸出它们的枯手——
通往霍格沃茨的消失柜是她和马尔福一起修好的,那么她也成了共犯。
如果邓布利多真的离开,她要做的补偿远远不止这些。这么一想,她少了很多顾虑。
海伦握住自己的兽角魔杖,低语道。
“伊芙娜,再保护我一次。”
她纵身一跃,从高塔上跳了下去。
“呼神护卫!”忍着耳膜轻微的胀痛,海伦将兽角魔杖指向地面,气流急速掠过她身边,她坠入无数个摄魂怪组成的,冰冷厚重的窒息之中。
静默了一秒,两只守护神同时冲出魔杖。
一只来自高塔,喜鹊在漆黑的夜空展翅,一圈又一圈地游弋。另一只独角兽从黑暗荆棘中挣脱出来,绕着孤岛轻盈地奔跑。
它们爆发出巨大的温暖力量,撞碎一切绝望和阴郁。
七月烈风
离地面只有十几米的时候,缓冲咒起了作用。
海伦不轻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礁石上。
守护神的力量融化了北海的极寒,云层结出的冰晶变成了一阵短暂的雨水。
雨滴在她的脸上,滴进她的嘴裏,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袍子。
接着她被人抱了起来。
“你输了,海伦。一切只是开始。”
迦勒淡漠的嗓音在她上方响起,也就是这个陌生怀抱的主人。
雨很快就停了。
她微微睁眼,厚重的乌云消失后,月亮探出来,清冷的月华照亮了夜空。似乎有一个骑着扫把的身影,但是太远了,好像只有一个小点……
“我很意外,你用这种方式掩护韦斯莱离开。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我可以活下来,那么他们也可以。”海伦平静地看向他,
“我说了,如果他们死了,摄魂怪会很不高兴的。”
“你可以为了他从高塔上跳下去,却不愿意对我说一句真话?”迦勒瞇起了眼,“摄魂怪钟爱濒死的灵魂,它们不会让韦斯莱在他们面前直接死去的。你骗得了莱斯特兰奇和瓦西裏娅,却骗不了我。”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向食死徒揭发我?”她勾起嘴角笑了,抬手用力扯住他的领口,“我还有机会吗?”
她坐在窗臺上,看着昨晚刚修剪整齐的庄园草坪,走廊上传来迦勒和家养小精灵的交谈声。应该是早餐时间了,她没有下楼,老埃弗裏和诺特在楼下吃早餐。
埃弗裏庄园就像个从不开门的大酒店,除了他们父子两个的卧室,别的房间平时都空着。这次从阿兹卡班回来,瓦西裏娅被摄魂怪吓得不轻,所以他们父女也暂时在这裏住下了。
不幸中的万幸,瓦西裏娅从救出诺特到来到这裏,一直都在昏迷和说胡话中度过。海伦从顶楼坠下来之前,有一只摄魂怪等的不耐烦,率先伸出了袍子下面的手。但它们弄错了对象,瓦西裏娅还没看一眼新鲜出狱的老诺特就昏过去了。
听着迦勒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海伦起身打开房门。冷清的二楼走廊没有其他人了,黑色大理石地板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瓦西裏娅的房间就在自己房间隔壁,是相邻的客房。
她走进去,瓦西裏娅还在昏睡着。听家养小精灵说她一直在低烧,看上去面色仍旧不是很好,床头摆了一杯药剂。
海伦抽出自己的魔杖,面无表情地指着床上的女孩。
“一忘皆空。”
迦勒没有把塔顶的话和有关假加隆的事说出去,这就意味着,只要除掉瓦西裏娅的记忆,接下来的一切就会顺利许多。老诺特和老埃弗裏显然也很忌惮摄魂怪,但他们都很默契地对海伦从塔顶跳下来救他们的行为闭口不提。
除却她拥有守护神这件事,他们还很介怀海伦的兽角魔杖,又害怕蒙莫朗西会再次抢了他们的风头,因此老埃弗裏对海伦冷淡而疏远。
他一改前年圣诞傲慢的态度,巴不得把海伦当成透明人。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又要推到重来了。
“黑魔王会更进一步的,过段时间,埃弗裏,我们一起去见他。”
“莱斯特兰奇家当晚就去见他了,你那个没用的女儿拖累了我们。”老埃弗裏冷冷的声音回响在会客厅裏。
海伦站在楼梯上,脑袋微微靠着声音传来的那一侧。诺特和埃弗裏有很多事要商议,听他们说,这个下午马尔福也会来……
“你在做什么?”
回过头去,迦勒正皱着眉无奈地瞧着她,“你未免太明显了一点?”
“别忘了明天上午邓布利多的葬礼。”她将手从耳垂的珠宝上放下来,若无其事地提醒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恨我吗,海伦?”
她嗔怪地笑了。
“你在说什么呢,迦勒。是你把我从北海带回来的,忘了吗?”
而海伦对迦勒的态度,到达了冷淡的临界点。既然已经知道短时间内他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她反而更加回避他。她向魔法部告了假,以陪伴瓦西裏娅的名义,一天天将自己关在隔壁的房间裏。
邓布利多死后很多希望都落空了,她不得不去考虑一下自己还能做什么,在自己离开之前。
伦敦郊区山上的一处巫师墓地,海伦站在模糊的树荫下,望着自己父亲长眠的地方。
唐克·塞勒斯韦·蒙莫朗西(1958-1996)
她收起魔杖,蹲在墓碑前亲手清理一地枯枝败叶。
“邓布利多去世了,我们的靠山没有了。”她小声说着,用袖口蹭了蹭鼻尖上的汗水,“你一定知道了吧?爸爸,你在天堂见到邓布利多了吗?”
从北海回来后,在埃弗裏庄园封闭了几日,便是邓布利多的葬礼。她和迦勒代表在魔法部工作的前学生会主席出席。
海伦在报纸上读到了邓布利多的讣告,以及大篇的报道,但没有一篇文章能说明白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笑的是同一天晚上在阿兹卡班的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十多名食死徒在摄魂怪的斗篷底下离开了北海,部裏却没有一点消息。
“半个月前我去参加邓布利多的葬礼,和食死徒的儿子一起。好像是我把事情搞砸的,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我知道只有你不会责怪我了,我甚至不可以和他们家站在一起。”她想了一会,眼泪掉在了手背上。
“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她回想着那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在霍格沃茨的草坪上。官员们在前面发表致辞和讲话,禁林裏的人马、黑湖裏的人鱼都来为校长送行。
她在灼人的日光下低着头,静静地听着悼词和所有人的抽泣声。所有人都在为伟大巫师的逝世悲痛不已,却不知道罪魁祸首就在白色坟墓前。
他死了,没有人告诉海伦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她要在食死徒面前演一辈子的戏吗?还是在某天突然被他们发现,然后除掉?她明明已经暴露了,下次出现在贝拉特裏克斯面前,她一定会杀了自己……
好像没有人在乎她会怎么走,就好像没人在乎唐克·蒙莫朗西是怎么在北海死去的一样。她和父亲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棋子,棋子离开了棋盘便一无是处。
更糟糕的是,现在她是一颗被遗忘的棋子了。
她也看到了草坪那头的韦斯莱一家,还有哈利和赫敏。甚至还有秋和卢娜,在拉文克劳的队伍裏。
乔治和弗雷德穿着黑色的火龙皮夹克,已经没有大碍,两人跟在比尔身后。但是比尔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脸上还留着一些纱布,芙蓉在一旁扶着他。
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们,比尔的受伤或许与她有关,或许无关。但眼前所有人承受着的悲伤,是的的确确与她有关的。
是她没有亲自去警告邓布利多。
“如果我悄悄地告诉你,爸爸。我不是勇士,也做不了你那样的人,我什么都做不了,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她擦凈蒙尘的墓碑,用魔杖变出了一束雏菊,放在那前面。
“确实很感人。”身后一个清冷的嗓音说道,“不过我有一些问题。”
海伦迅速起身用魔杖指着迦勒,他摊了摊手,没有拿着魔杖。
“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你从部裏出来以后。这段时间你一直很消沈,我不得不时刻盯着你。”他走过来,靠在树上抱起了胳膊,“你恨我吗。海伦?”
“不。”她本能地掩饰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对于迦勒,她没有任何想表达的。
“又是谎言。”迦勒自嘲地笑了,“是你父亲教你的吗?不能对食死徒说真话?那天晚上你在阿兹卡班的塔顶,应该恨透了我吧?——对我说几句话吧,海伦。随便说点什么。”
树荫被多云的天气冲淡了,这是个看不见落日的傍晚。
她问了一个天真到可笑的问题。
“你不是说,要在七月的某天之前修好柜子吗?为什么是那一天?”
“但你还是告诉邓布利多了,不是吗?”迦勒说,“邓布利多根本没有料到,所以一切都很顺利。我怎么会傻到把具体日期告诉你?”
海伦站在唐克的墓碑旁,墓园裏只有他们两人。她没有说话,迦勒说得对,她的想法太愚蠢了。
“你难道在等邓布利多击败神秘人吗?他那把老骨头,德拉科几次失手,他却无动于衷。你那天去霍格沃茨是去找邓布利多了吧?可是他给了你什么?你把我的事情告诉他,可是他有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吗?他如果真的关心他曾经的学生,是不是该对我们有哪怕一丝的怜悯?”
“他说了,他说你还有一点点的善良。”海伦无力地说。
迦勒悲哀地看着她。
“我的善良救不了我。神秘人知道是格雷伯克杀了艾博而不是我的时候,我差一点就活不下来了……这就是我的任务,海伦。”
“你还是善良的,迦勒。”海伦放下自己的魔杖,“你不希望德拉科像你一样被惩罚,所以你让我去帮他。而且……那天晚上你帮我圆了谎,瞒过了其他人。”
“在葬礼上看到韦斯莱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迦勒若有所思地垂着眸,用魔杖变出了一束一模一样的雏菊,摆在边上,“神秘人还是赢了,难道你还抱有什么希望吗?”
“不要玷污我父亲的坟墓。”她脱口而出。
迦勒的眼裏闪过一丝无措,但他没有生气。
“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对吗?”他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用魔杖变出的火焰将雏菊烧成了灰烬。“你不怕我向食死徒揭发你吗?”
“即使我死了,希望还在。”海伦黯然地望着唐克的墓碑,“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还活着,而我不是希望。”
“神秘人今晚就会抓住他,哈利·波特。”迦勒说,“一切就会彻底结束。我早就说过,你输了。”
晚风吹起她的头发,他们身后大树也发出哗哗的响动声。海伦用魔杖指了指那棵树,它保持着被吹动的姿态凝固在风中。海伦转过头盯着他的脸。
“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
“我们来打个赌吧,海伦。”迦勒举起魔杖,平静地看着她,“作为你在阿兹卡班引开摄魂怪,救出我父亲的报偿。也作为那个晚上你在埃弗裏庄园照顾我的报答——如果神秘人抓住了波特,你就回到埃弗裏庄园来,接受我的保护,直到神秘人控制整个英国。如果这次波特逃跑了,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