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那就别让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海伦。”
“你看得到这个,对吧?”迦勒指了指墓园山脚下一只灰色的、瘦骨嶙峋的怪马。
“夜骐?”海伦有些惊讶走上前去,她之前在伦敦也是坐着它回霍格沃茨的,不过那时候她还看不见它。
“我们都是见过死亡的人了。”迦勒扯了扯嘴角,把她送到了夜骐的背上,自己也爬了上来,“戴上面具。”
好像那晚的情形,迦勒用覆制咒覆制出了一模一样的面具,还从身后为她戴上了兜帽。
“八点之前,我们要赶到萨裏郡。”他一手紧紧地箍住海伦的腰,夜骐扇动着它龙翼一般的银灰色翅膀,他们飞起来了。
升上高空后,能看到脚下城市间一张张明亮的灯光组成的网格,就好像在星河上飞行。
有那么一会,她把身后的人当成了乔治,在这么高的空中,他们不得不伏在夜骐背上对抗迎面而来的气流。
不一会,有几个黑袍子骑扫帚的身影追上了他们,迦勒朝他们大声说了句什么,在风中根本听不见。
他们向同一个方向飞去,接着空中这样的身影越来越多。
“我看见波特了!”一个食死徒指了指前方,一道咒语飞了出去,被哈利敏捷地躲开了。
“不对!不对!”另一个人在风中大吼道,“那边也有波特!”
空中一下子出现了许多一模一样的身影,不止一个哈利,最近的在他们前方,最远的只能看见一个小点。
“找到正确的那个——然后通知我!”空气裏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好像就是从每个人的大脑裏发出来的。这是海伦第一次听到伏地魔的声音,像蛇一样阴冷,她惊恐地张望着四周的空中。
迦勒抓紧了夜骐的缰绳,朝着最近的一个“哈利”追过去。
“你想到了吗?他们居然用这种方法!”他在海伦耳边大声说道,“我们来赌一赌吧,这个是不是真的波特?”
“你为什么——”海伦惊叫了一声,一道咒语朝她飞过来,她迅速低下了脑袋。迦勒在她后面偏了偏头,咒语飞过去了。
“我为什么要用魔杖?看见了吗,他也在攻击我!这裏没有规则!”迦勒气愤地说着,朝前面的哈利紧追不舍。
哈利的前方还有一个巫师,他没有穿着黑色的斗篷,回头朝他们扔了一个铁甲咒。海伦听到一声撞上护盾的闷响和惨叫,接着很快被风刮到了他们耳后。
海伦抽出魔杖,把跟在夜骐斜后方的一个食死徒击飞了,他还没弄明白咒语从哪个方向来就已经坠了下去。迦勒还在盯着前面的目标,一道咒语从他的魔杖前发射出去。
风,七月的夜风太大了,她的兜帽被吹了下来。迦勒紧紧地贴着她的脸侧,以免被头发糊住视线。
“让我们看看夜骐和扫帚哪个更快。”他抬手朝哈利发射了一个魔咒,海伦则拼命躲开他的脸。
前面的哈利转过头来朝他们又发射了一个魔咒,迦勒带着她侧了侧身,险些就要从夜骐背上掉下去了。
海伦看到了那个男孩的眼睛。
这一刻他不是哈利了。
迦勒一把扯下了她的面具,用魔杖抵着她的喉咙,朝“哈利”大吼道:“我有人质!你认识她吗?”
“松开我!”海伦只能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掐住迦勒的手腕,可他岿然不动。
乔治在疾风中滞住了片刻,他很快抬起手,一个魔咒朝迦勒身后飞去,他们后边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又一个食死徒掉下去了。
夜骐剧烈地倾斜了一下,似乎想避开一个擦着翅膀飞过去的黑影。
他还在看着海伦。
从他们身后飞过来一道银色的咒语,猝不及防地砸在乔治脸上。
短暂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好像被看不见的刀子剜了一下,红色的鲜血在脸侧炸开了。他在扫帚上,一下子就坠下了好几十码,身影几乎融进了黑暗裏。
“不!不!”海伦剧烈地挣扎着,在烈风中抽出她的兽角魔杖,“埃弗裏!我命令你放我走!”
“我知道他是谁了。只有他才会让你这么激动吧?”迦勒大声冷笑着,握着魔杖的手勒紧了缰绳,夜骐向下俯冲,那个被打落的“哈利”在疾风中强忍着疼痛调整扫帚的方向。
“让我走!不然我下一秒就会杀了你!”她崩溃地尖叫着,尖尖的兽角扎破了他的斗篷,“去你的赌约!我恨你!”
“你终于说真话了?”迦勒恼怒地说,“你再多说几句,我就放你走——”
“你杀死艾博夫妇的那天我就在你身后。是我冒充瓦西裏娅跟着你去的!”海伦扭头看着他瘦削而苍白的侧脸,泪水顷刻间被烈风拂走,她歇斯底裏地尖叫道:“那晚在大火裏我救了你,现在,我要你把那条命还给我!”
迦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直直地看着前方,不敢去对上海伦的眼睛。夜骐越飞越低,但离城市的灯光还是很远很远,乔治已经骑着扫帚重新冲上了高空。
海伦不知道乔治还能撑多久,迦勒的手还抵在她脖子下面,她抽泣着,把兽角魔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别用这招来威胁我,你有想过我会怎么想吗?”他在风中沈痛地说道,“海伦,和我在一起时,你有过哪怕一点点的开心吗?”
回答迦勒的只有无声的恸哭,以及剧烈的挣扎。
她看到乔治流了好多好多血。
她的意志力不堪一击,她做不了勇士,做不了英雄,也做不了卧底。没有信仰、无法坚持,她的确是一颗无用的棋子。
“力松……劲……”她试着用魔咒松开迦勒的手,可是她哭得没法说出完整的咒语。
“如果我松开手,你就会掉下去摔死!”迦勒大声说。
“宁愿死我也要去找他。”
他楞了楞,转头看着海伦满是泪水的侧脸。
“好,你去找他吧。”
迦勒真的松开了钳制住她的那条胳膊,但是又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个雪天我没有向你扔雪球。我也从未认识过你。”
这么多年和自己内心的斗争,和家族的斗争,早已消磨了他所有的勇气,他想开口对海伦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海伦被泪水和夜风模糊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了,迦勒在她耳边说了最后的话。
“从这一刻开始,海伦·蒙莫朗西死了,你自由了。”
“尽力活下去吧,海伦。”
他松开手,海伦从夜骐的背上滑了下去,坠向万家灯火组成的光海。
圣人和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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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震止速——”
海伦在摔成肉酱的前一秒用咒语托住了自己,她含着眼泪嘆了口气,然后摔在了草地上。
她从地上爬起来,解开黑色的斗篷扔在身后。走了几步,还是转身用魔杖把它烧成了灰烬。
她幻影移形落在白鼬山上,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陋居应该就在这附近的——站在这裏就可以看到的,但是它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海伦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来错了地方——她跌跌撞撞地爬上缓和的丘陵,远处村庄的灯光星星点点,她不可能走错。
她找不到乔治了,是吗?
心中那一点盼头熄灭了,她哽咽着,又生怕自己的哭声太大。明明就在这裏,乔治说过他们曾经在这片原野上打过魁地奇球。是不是从北海回来以后,他们就带着家人离开这裏了?
她快步走下缓坡,四处张望着,却不慎滑倒了。她滑坐在草地上,心裏却还在努力说服自己,寻找一切有可能的借口。
难道他们不应该离开吗?她落到食死徒手裏,本身就极有可能洩密,他们做得对,该道歉的是她……
“让我知道你到底怎么样了……”她握紧了拳头用力抵着自己的口鼻,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可是她只要看一眼乔治就好了。
“你到底在哪啊?”
不在白鼬山,或许应该去格裏莫广场看看,如果再没有,就想想别的可能的地方。这么想着,她绝望地站起来,准备再一次幻影移形,结果被一道咒语撞得飞了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草地上,仰面望着漆黑的夜空,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沈默了两秒,似乎没有下一步的攻击。这不像食死徒的作风,海伦哆嗦着从口袋裏抽出魔杖,投降似的举在耳边。
“谁在那?”她颤抖着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
“我是蒙莫朗西,海伦·蒙莫朗西。”她哽咽着,眼泪又涌上来了,“你认识我吗?”
“蒙莫朗西?你从哪裏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埃弗裏。”海伦回答道,“埃弗裏把我放走了,食死徒们不知道这件事。”
片刻后,金妮突然凭空出现在她面前。来不及解释一句,金妮将她扶起来,往刚刚咒语发出来的方向走去。她们好像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陋居突然又回到了原有的位置。弗雷德和金斯莱正朝这裏走过来。
“等一等。”刚刚对她说话的金斯莱用魔杖指着海伦,“验明你的身份。”
“海伦不需要。”弗雷德说,“她为了我们从阿兹卡班跳下去了,难道她还需要被检查吗?”
金妮抽泣了一下,搂紧了海伦的胳膊。
“如果有人冒名顶替呢?”金斯莱说着,转向海伦,“邓布利多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海伦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和我说。”
屋子裏又有人走出来了,站在臺阶上看着他们。
金斯莱回头对臺阶上的人说:“你听到了吧,莱姆斯?”
“证明你自己,随便说点什么。”卢平教授走过来,神情覆杂地看着海伦。
她绝望地看着他们,亮灯的小屋就在他们身后。
“我是蒙莫朗西,拉文克劳的耻辱,我和我父亲卖命给邓布利多。”她有些麻木地看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扎在自己心口的刀子。
“我可以进去看一眼乔治吗?求求你们……”
“够了。”弗雷德说着,走过来想从金妮手裏接过海伦。卢平教授和金斯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海伦含着泪摇摇头,她并不需要谁来搀扶,快步走进了屋子。
金斯莱在她身后疲惫地对卢平说话。
“我去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跟踪过来的人,然后就回唐宁街。”
这裏和她五月来时并无二致。屋子裏多了很多人,她轻轻拨开比尔和芙蓉的背影,乔治正躺在沙发上,脖子和胸口上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韦斯莱夫人正拿着魔杖准备为他包扎。海伦走过去,跪坐在他的沙发前。
屋子裏的人都惊讶极了。
“海伦?”芙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被比尔拦住了。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她抽泣着握住乔治的手,望向他脸侧那个血淋淋的大洞——那裏原本该长着耳朵的。
乔治好像知道她的视线落在那哪了。他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擦去她的眼泪。
“你弄错了,姑娘。”他轻声说,“乔治在你身后呢,我是弗雷德。”
“骗子!”她哭得更大声了,把眼泪和鼻涕都擦在他的手心,“那我就不要嫁给你了。”
“这可不太妙。”他微笑着说,“那我还是趁早承认吧,不过你以后的丈夫从此只能有一只耳朵了,圣人丈夫。”
“你又开始说这个笑话了,对不对?”弗雷德无奈地看着他,“你要让我们每个人都听一遍吗?”
海伦吸了吸鼻涕,迷茫地看着他:“什么圣人?”
“我有洞了。能明白吗?”尽管顶着弗雷德的揶揄,他还是告诉了海伦。
韦斯莱夫人走到她身旁,伸手搂了搂她的肩。
“我没想到能这么快见到你,海伦。”她泪汪汪地嘆了口气,“你和乔治都付出太多了。弗雷德把阿兹卡班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我们,乔治说他每天都收到你给他发的那几个字……”
“一天三次,近三个礼拜,二十天。”乔治虚弱地笑了,“海伦每天都告诉我——‘我很好’、‘我很好’、‘我很好’。现在看来,你在骗我。”
一天三次,二十天裏不曾中断过,海伦知道乔治一定会看到的,就在他的袖扣上。
“希望你不会嫌弃乔治这孩子。”韦斯莱夫人摇了摇头,隐去脸上的担忧,露出一个微笑来,“我帮他清理一下伤口,看上去会好点。”
“希望你不要嫌弃他。”弗雷德说,“他可能脑子也受伤了,不太正常。”
“闭嘴,弗雷德。”乔治说着,眼睛都快瞇上了。
海伦伸手掩了掩鼻尖,含着泪笑出了声。
“海伦,你从食死徒那裏来,他们会不会很快追上来?”卢平急匆匆地走进来,“我和金斯莱巡逻了附近一圈,没有什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