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公子起来看到这雪景,必是会欣喜万分。无愁看了眼外面的雪景,特意开了点窗,好让长欢一起来就见到这一年一遇的美景。
无愁进了裏间,不稍片刻,就不知怎的红了脸急匆匆的出来了。无忧满是疑惑。
“怎么了”
“没事……”无愁只觉得脸上十分滚烫,眼神飘忽,不知该怎么讲述裏面的一幕。
无忧无奈看了眼无愁,只以为她是少女怀春,如今公子正值盛年,心中爱慕公子才会如此。无愁既然不方便进去,就要自己进裏间去,却方一扭身给无愁一把拉住。
无愁看着无忧,面色纠结,难为情的样子。无忧可没那么多耐心,刚要催促,无愁就开口了。
“李、李大人在裏面。”
无忧如晴天霹雳。
“还在!”
无忧顿时明白了无愁方才的反应是为何,又是气恼又是羞愤,僵着身子,不知该转回来还是进去。
既然李怀玉留宿静榭轩,怕是……也是为难无愁这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的了。
无忧就跟个老妈子一般苦口婆心,为着长欢的事日夜操劳,生怕他哪裏不好了,今日这一遭,让她备受冲击,坐立不安。
昨夜裏李怀玉来,公子恰好心情不佳,原本以为,公子见了李怀玉,会有所好转,是以才放心的离开了静榭轩。却不想……公子与李怀玉交好,她们皆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却是这般……难怪郡主反对李怀玉同公子往来,还是郡主有先见之明。李怀玉看起来也不是那样的人,怎么和公子……就……无忧满面愁容,长吁短嘆不足以发洩心中的怒气。
这还是在府中,李怀玉便堂而皇之的留宿公子寝院,要是让人瞧见,郡主大怒,公子又该受罚了。
“无忧姐姐,怎么办……”无愁急得来回转圈圈,这人要不要去叫,一会郡主问起来可怎么办啊!
“你出去,别让外面人起疑,我来伺候公子。”这时候长欢还不起,外面的人都是长了眼的,说不得就要去馨荣堂嚼舌根了。为避免被起疑,得让无愁出去转转,只要说是公子贪睡便是。
只好如此,无愁临走前看了眼裏边卧室,觉得自己身负重任。公子名声都担在她身上了,可不得出一点差错,不然……
脸盆裏水都冷了,无忧却没有心思去换了,还跟自己胶着着,犹如天人交战。进去叫人听起来容易,要是搁以前也容易,可这时候怎么个去叫法。
无忧心裏怨极了李怀玉,这人看起来衣冠楚楚的,枉自己对他还存有景仰之心,没想到却也是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尽占自己公子便宜,要是让公子名声尽毁,届时公子又该如何自处。
春宵当是夜,暖裘帐,燕好玉成。红鸾透春光,无限好,举案齐眉。良辰应美景,夜同寝,千金花烛。
无忧还没有来得及去喊,李怀玉自个儿起了。
无忧听见脚步声,头都埋在胸口去了,生怕看见不应该看的。
“我先走了,你家公子醒了,给他说一声,我今晚再过来。”李怀玉见着无忧如鹌鹑似的也不指望她伺候自己,一边给自己系带子一边说道。
他夜裏向来睡得浅,早间无愁进来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挨着谢长欢,才一直没有动作。或许是贪恋那种肌肤相亲的感觉,不舍得离开,个中滋味,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无忧听见是李怀玉的声音,瞬间抬起脑袋瞪过去,却触及李怀玉脖颈间的痕迹,又是面红耳赤,羞愤不发一言。
李怀玉明了的摸上脖子,心情极好,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途中也知晓掩人耳目,跃出静榭轩,避开视线出了郡主府。
李怀玉一走,无忧就慌忙去了裏间,方一打起帘子,一股子气味涌入鼻子,虽说未经人事也是受过□□的,自然明白怎么回事,红潮自上而下蔓延到脖子,尽管没有刻意去瞧凌乱的床榻也还是受到不小的冲击。
“公子。”无忧有些心疼长欢,鼻子裏发酸,都带颤音了,为自家公子抱不平。长欢给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头散乱的乌丝铺在枕头上,只剩脑袋在外面。
长欢也是清醒的,李怀玉起来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初尝人事,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雨露,身上疼不想动。
他相信无忧,所以也没有刻意叮嘱什么,她们知道该怎么做。
“我再躺会,不用担心,外面是不是下雪了,就去和馨荣堂的说,我在院裏看雪。”
“是。”无忧重新放下帘子,给掖得严严实实的,不透一点风,又将散落地上的衣物收拾起来,卷起来抱走了,这些衣物不敢拿去给洗衣房,只能自己洗,才能不唠话柄。
“大人。”
青书昨日得了李怀玉的命令去查线索,如今才有了点消息,只是自李怀玉夜不归宿早晨回来后就心不在焉的,他说完了好一会儿李怀玉都没有动静。
“嗯”李怀玉走神了,根本没有听见青书的话。
他要不是身有要务,也不会丢下谢长欢回来,虽说是回来办事,可他现在脑子裏全是谢长欢,哪裏还听得进去其他的。
青书无奈,自家主子跑去郡主府把人谢公子吃干抹凈这会子还在肖想人家。要说他怎么知道的,不仅仅是他,整个青衣卫都知道了,大人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夜,可谓绝无仅有的事,而且去的还是郡主府,这其中的关联用脚指头想都猜到了。今儿早大人回来的时候,啧啧,裏外衣袍不整,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痕迹,除非眼瞎的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青书是激动的,又替自家主子开心,终于得偿所愿,谢大公子人品贵重,情深义切,若能与大人修的良缘,也是好事。
“大人,要不,您再去郡主府得了。”青书好心提议,反正正主现在身在曹营心在汉,与其搁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去陪陪谢公子呢。这时候的谢公子,肯定是希望大人时刻陪在他身边的。
李怀玉闻言,一个眼神杀过去,寒意凛凛。
“就你话多。”
青书立马捂住嘴,摇头表示不再多话。
虽说如此,李怀玉可也还是去了郡主府,青书死皮赖脸的要跟去,各种借口找遍了,其实还是想去未来夫人面前露个脸。昨夜裏被留下来那是因为身负重任,其实也还是想跟着李怀玉过郡主府的,现在没事了,自然想去凑凑热闹。
李怀玉突然不明白,以前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侍卫怎么越加嚣张了,而且脸皮也跟着厚了起来。
李怀玉被缠得无法,只得任由他们跟着。
李怀玉进了静榭轩,裏外都没有人,寂静无声,院裏的雪铺满了整个院子,空中还时不时的飘着雪花,一如崭新,不见任何瑕疵。廊道上的积雪融化,形成蜿蜒的水流,顺着红木板滴落。
李怀玉坐在床榻上,长欢和他走的时候一样的姿势,卷着铺盖面朝裏。
“还在睡啊。”李怀玉探过上半身,试图叫醒装睡的人。
“没。”长欢的确没有睡着,□□的,他又是个不贪觉的,自然睡不着,不过是闭目养神罢了。
“怎么过来了,不是要晚上了吗?”
“想你。”李怀玉蹬掉鞋子,缩到床上,侧身就着被子抱住长欢。
长欢轻笑,眼底下的黑青很重难掩疲惫,脸色也有些憔悴难看。不过那轻笑,如脆铃悦耳,也得见心情极佳。双瞳剪水,流转眸光,顾盼神飞。他伸出还布满青痕的手抓住李怀玉冰冷的手,交换彼此的温度,两人就这么紧紧的相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管外面是何美景,在这温暖的床榻间,两个人同塌而眠,相依偎。
“怎么样,还好吗?要不要让青明来看看。”李怀玉不放心,尽管长欢自昨夜裏就不发一句抱怨,可实在是太乖巧了让他怜爱之心愈增。这人在亲友面前惯会逞强,难受也会忍着,只有在不上心的人面前才会展露自己的脾气。
“没事,躺躺就好。”这种事,哪裏是叫大夫看的,休息一两日就是,又不是伤筋动骨的。
李怀玉知晓长欢是个重面子的,也就由着他了。
抱着人,就感觉他抱住了他的世界,他的未来,他的一切。现在谢长欢是他的了,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从今以后,这个人,只要不是死别,便不会生离。
卧室裏面两人温情脉脉,外边跟着李怀玉来的青书几人和无忧两姐妹混一处瞎聊,纯粹就是为了和谢长欢的人打好关系,毕竟以后就是共事了。
青书幻想着美好的未来,一边嗑着找无忧讨来的瓜子一边满怀激切的心情天花乱坠。
“我说,姑娘,你看啊,主子和夫人……”青书还没说完,无愁抓起一把瓜子扔青书身上,气鼓鼓的瞪着他。
“闭上你的臭嘴,什么夫人!”
青书哎哟着抖掉身上的瓜子,惋惜这丫头真不好相处,脾气太暴躁了。不就一句话的事吗,居然动起手来。
“行行行,不夫人,那叫什么”青书扭头问青明,青明不假思索的回答。
“谢主子。”
“可以,这个称呼好!就叫谢主子!”青书乐得忘乎所以,只差拍手称快了,惹来无愁无穷尽的白眼。那李大人看起来稳重,怎么教出来的侍卫都这般放浪形骸。
“哎!”无忧眼尖,看见多日不见的燕谟无故出现,拔剑而来,刺向青书。
“燕侍卫!”
青书感受到背后凌厉的风,拍桌而起,纵身一跃,躲过燕谟一击。
“不可诋毁公子清誉!”燕谟眼神肃杀,与青书对峙。
青书委屈,“我哪裏有诋毁了。”
无忧下了亭子,赶着阻止燕谟乱来。“燕侍卫,住手!”燕谟看着无忧才收回了剑。
“无忧姑娘,这些人为何在此处,公子呢。”
他前些时候被派出去,今日才得回府,是以不知最近发生的事。无忧张口结舌,不知从何说起。
“说来话长,容后在细说吧。”
祸不单行,有人举报大晋国内有商国内奸,洩露大晋国家机密,是以楚歌才会兵临城下。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众人同先前一样无不把嫌疑指向翟霄,因为他是商太后的父亲,而且他谋取篡位之心路人皆知,他也有那个能力同商国私交。
翟霄可谓是屡受无妄之灾啊,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歪,搜便搜,查便查,他就算如何贪图皇位,也不会做出危害大晋的事!
翟霄大义凛然,胸有成竹的接受大理寺查证,他没有做的当然不怕。
翟霄最后是没有搜出什么来,宋长绪那却被捅了出去。就像是事先设计好的一般,翟霄不过是投石问路,他们明知在翟霄那找不到所谓的证据,也依旧先搜查了摄政王府,为的是让宋家束手就擒。
起因还是因为那只鹰隼,看见它的人太多了,皇城裏突然出现这么个鸟兽,怎么可能不引人註目。
有人提到鹰,宋柏陵暗道不好,可是为时已晚,已经有人附和。
朝会未散,他们不能离开金銮殿,天子秉承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下令大理寺往宋家搜查。宋柏陵盯着揭发宋长绪的周许璞,气急败坏,尽管他知道宋长绪不会做出这种叛国之事,可是,人言可畏,栽赃陷害屡见不鲜。依他来看,是有人特意算计了他们,宋长绪的鹰不过是籍口罢了。
宋长绪并不觉得有何不对,清者自清,他同素心郡主的书信他都留着,必然可以查出他们之间不过是叙旧情。他的大义凛然、清风道骨在这些老奸巨猾裏不过是徒添笑柄罢了。这朝堂裏,要一个清风明月的人有什么用,只要站错了位置,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宋柏陵与宋长绪被困在金銮殿,束手无策,大理寺的人直接带兵围住宋府,府中家丁拦不住这些带刀的,他们冲进去直接往宋长绪的院子裏去了。刘氏生平哪裏经历过这些,一个妇人,只能焦急跳脚,等着夫君回来主持。进去的果真搜到了东西,东西既已到手,也不多浪费时间,撤兵归队,回宫覆命。
刘氏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丢了魂。她不知道他们从宋长绪院子裏拿走了什么,可是看见他们脸上得逞的笑容,她知道,他们宋家这一次,在劫难逃了。
宋长绪与商国太后的书信往来,皆被搜了出来,一一呈上,尽管言辞裏没有透露半点关于大晋内部密要,可是,有人一直坚持,重要的书信必然被宋长绪毁了,留下的不过是想鱼目混珠。
能收到素心郡主的来信,宋长绪如视珍宝,自然舍不得销毁,而是珍藏起来。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举动会成为祸患。
宋长绪本是告知素心郡主大晋如今的局势,再解相思之情,两人书信裏也并无什么构成罪证的言辞,却也成为了通敌之证。
宋长绪在劫难逃。有人想要他的命,想要宋家的消亡。
上一个是谁,秦侯府。这么快,就轮到宋家了,宋家三人入仕,又有一名英烈,本该享誉百年,可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一切为什么设计的滴水不漏,上至发号施令的帝王下至胸有成竹的大理寺,他们似乎就是撒网的人。
天子之心,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