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宋长绪同郡主的书信皆是证据,不过寻常往来,怎可还是通敌之词!”翟霄勃然大怒,欲加之罪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尔等不过跳梁小丑,受意翟聿,也敢捏造事实,构陷朝廷命官。宋家一代清流,高洁独立,唯世俯首,却被冠以通敌之罪,立世不容。
翟霄力挽狂澜,可是这裏的人都是落井下石之辈,要么划清界线,明哲保身。
“谁知道真正的信件有没有被销毁,不是吗?谁会把不利的证据留起来供人揭发的。”
“大晋与楚歌相谈甚欢的也就小宋大人了,往年来,都是宋小大人接见的商国使臣,说不定……”
“宋大人都未急于求辩,呵,王爷倒是火急火燎得。”
翟霄恨极,往日裏对他卑躬屈膝曲意逢迎的人,现在得了翟聿一点甜头就敢和他叫板!
宋柏陵父子哪裏是不急辩解,而是知道多说无益,现在是有人挖了坑逼他们跳,他们哪裏还有退路。如今辩解只会当成是狡辩,罪名被坐实,便是一人一口唾沫都淹得死人。
翟霄虽狡诈也重情义,待宋长绪有提携之恩,出于爱女,更出于宋柏陵的衷心。宋长绪被污蔑,不过是有人拿他开刀,真正的目的是宋柏陵,再深一点就是他了。
这裏和他不对付的人,除了李怀玉就只有翟聿小儿!李怀玉还没有那个本事联合到楚歌。这些落井下石之辈无不是翟聿的心腹,呵。
枉他宋柏陵恪尽职守,尽心竭诚,带子入仕,更是报国丧子,可惜了,这份赤胆忠心最终付之一炬,换来的是翟聿的猜忌与株连。
话说宋柏陵一生作为,有忠、义、良、正,如此人物也不得善终,那便是翟聿无德。宋柏陵不负天下不负君望,与他茍同也仅为家族存亡,可有伤国体之事他都退而不从。
他同宋柏陵不过是等价交换,不存在依附之理,私下往来鲜为人知,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并且能布下大局设计他们。看来,翟聿也不简单,至少他做的事够狠够绝。
“宋家为人臣,忠君事,众所周知,岂是你一句通敌可污蔑的!”翟霄指着周许璞的鼻子呵斥,宋柏陵父子在朝中,一向享誉盛名,说他们私通外敌,简直危言耸听。
周许璞与摄政王不睦久已,针锋相对理所当然,往日仇恨根深蒂固,能看着翟霄堕入深渊简直是大快人心。
周许璞胸有成竹,如若没有足够的对策,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发宋长绪。他受意于上位,也非污蔑。
“宋家为人臣,为的是谁的臣!宋家忠君事,忠的哪个君!”周许璞此言诛心,质疑宋家忠心,也亏得能在翟聿面前说的出口。对此,翟聿都不作反应,如果不是他授意的周许璞怕是都会龙颜大怒了。
“你!”翟霄指着周许璞气绝,眼瞪如铃,怒气难消。
此时此刻,由翟聿搭臺,指周许璞上臺,引翟霄入场,一出好戏,观得人胆战心惊又大快人心。
“殿前咆哮,摄政王你太目中无人了,你以为御史臺是睁眼瞎吗!”孙正庭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指摘翟霄。作为御使大夫,有权规正官员言行举止,肃正纠察,弹劾纠正。
“本王就事论事,与尔何干!”翟霄口不留情,当下就下了孙正庭面子。孙正庭个老匹夫,岂有他插嘴的份!当了翟聿的走狗就真当自己是条狗了,在自己面前乱吠。
翟聿俨然置身事外,听着下面人无休止尽的争吵,各抒己见。或许是觉得时机成熟,自己才开尊口,作不厌其烦之状终结争论。
“够了!朕还没发话,你们到先吵起来了!”有了翟聿发声,底下人也逐渐噤声。
“宋长绪一事,事关重大,还需查证,不可冒然定论,大理寺就要尽心了。暂且将宋长绪收押,与宋氏有关者不可接触这件案子,违,同罪论处。”
翟聿一句话便收押了宋长绪,说是查证,可还是把案子给了大理寺,为规避宋氏,连刑部都不能插手。
翟聿谨小慎微了这么些年,一动手便是拿朝中大臣开刀,杀鸡儆猴。可是,他太着急了,一心想趁着这时候夺回主权,但如今大晋已是岌岌可危,他此举寒心,说不得会成为千古罪人。
“宋大人,此事你责无旁贷,先回家闭门思过吧,政务暂时移交与洪大人处理。”
宋柏陵已然被动,不管是降职还是卸官他都得受着。
“是,微臣遵旨。”
宋柏陵跪下一拜,拜的是君王不是翟聿,拜的是皇家,不是皇帝,拜的是忠心,不是愚忠。
楚歌拿着大晋舆图,在边关摩拳擦掌,试图横插一脚分一杯羹。
大宛与大晋正胶着着,他是料到了大晋没有余力对付他们,才会举兵大晋。
好歹与晋国是友邦,可商国此举无异于是要同大晋反目。可有商太后坐镇,楚歌这算什么。
“他要做什么”面对狄继伟的问题,宋长绪也无从知道。
呵,楚歌要做什么,他如何知道,要是能知道,他怕是不仅仅只这牢狱之灾了。
“楚歌能坐上国师之位,靠的不是这点脑子。”宋长绪比任何人都了解楚歌,这个人从不做亏本买卖,这时候与大晋为敌非良策,若大晋一朝得势,商国又要如何置身。况且,楚歌没有理由举兵大晋,他志在朝堂非天下,他亦明白国家是商王的天下不是他楚歌的天下。已然是商国国师,手握重权,上协幼主,下辅国策,一朝号令,举国响应,没必要重整旗鼓大费周章挑拨大晋。
宋长绪忽然觉得,楚歌并非是要攻打大晋,别有目的。他曾未与商国有勾结,也是最近几日郡主突然千裏来信,自己欣喜之余忘乎所以,频繁信起。为何有人能准确无误的以此为挟揭发他,他与郡主的往来这些人又是如何得知,平常不过的书信被冠以欲加之罪,难不成,国内才有真正的奸细,这人混迹于朝堂,隐匿身份,制造事端,构陷朝臣,是想在晋朝生事,图谋不轨。
可他如今都身陷囹圄,哪裏还能顾得上别人,况且就算他说出他的猜想,又有谁相信,还会说他为开脱,想的诡计。
这朝堂裏文武大臣上百人,又各个有卷宗檔案备份,如何能查的清。
事关重要的,这个人谋于商,还是大宛。可惜啊,这大晋,不是他所想的那个地方,还妄想出人头地平步青云,不丢命就不错了。
“我相信,陛下会还你一个公道的。”牢房裏终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狄继伟待了没一会就受不了走人了。他与宋长绪有同窗之情,后同朝为官,他知道宋长绪的为人,如果说他是为了素心郡主他深信不疑,可是勾结楚歌他万万不信。
牢房上方只一小窗通风,射进一方光明,靠着墻壁坐在简陋的草席上的宋长绪看着照在地上的四四方方的明亮轻嗤,公道自在人心,还不还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阶下之囚,他自诩光明磊落,清风道骨,可惜啊,如此做派亦是别人路上硌脚的石子。
他此刻的心境就如这一座监牢,黑暗隐晦,原本该是明亮的天地也只缩小为那一小窗大小的光明了。
所有的信仰,呵。
近来有人上言,我军寡不敌众,不如使用大武器制敌。何为大武器,便是军备所的□□。
它的出现不过是为了利于建造工事,从来没有人想过会用它来作武器,毕竟它的杀伤力有目共睹,那便不是御敌而是屠杀了,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这也违背了先人的意愿。
翟聿自然不肯同意,这种东西从来没有用在战场上,他们有什么把握不会自损八百。
如今战事胶着,援兵都不知道去了几波,大河关至今都未有好消息传回。
底下主张使用改良□□的官员天天上折子请准,久而久之,翟聿也逐渐动摇。或许,这会是神兵利器,驱除大宛指日可待。
燕谟自从知道长欢和李怀玉的事后,便越发孤冷了,就算站在身边也尽量当自己是个透明人,不说话不出声。长欢知他与自己置气,也不顺着他哄人,晾几天说不定就好气了。
“如今朝堂裏闹翻天了,那□□……其实是能用的。”□□的威力他有所耳闻,如今也能改造成烟花用于观赏,再加以修正,用于火器兵刃也是能的。
“如今工部裏不是还在转制烟花的么,技艺既在,改良也未尝不可。”
李怀玉最近把静榭轩当成了他第二个家,此次还把政务也给搬了过来,同长欢在一处书房裏办公。只道自己一时不见长欢便如空度几秋,也不怕惹来猜忌,要是给郡主瞧去了,有他受的。,每每过此,燕谟周遭的冷气足够弥漫整间屋子,他却乐此不疲,不论燕谟的反应,自己如意便是。
“就算能用,谁敢去用。”那东西一点就着,炸起来石破天惊,如若不是专人,没人肯碰。
是啊,就算能用,谁敢去用,说不得就是一命换物,不值。
“宋家最近怎么了?频繁出事。”宋长绪被关押,宋柏陵由于宋长绪赋闲在家,其实就是被剥了职,以后中书省这个地方回不回得去还是个未知数。长欢最担忧的事,最终还是逐渐发生,宋家清名在外,为何还有此劫。
“有人眼红中书省。”眼红中书省,丞相这个位置才是世人眼馋的,只是李怀玉这个人不好动,地位稳固,其人又睚眦必报,也不知是李怀玉的幸还是不幸。
“不出所料,今年朝堂又会有改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看这个样子,不出两年,翟聿就会重掌大权,到时候,朝堂的新起之秀或肱骨大臣皆是他的心腹,而此刻的朝堂,会散去大半人,他所知道的,都会是在翟聿朱批的名单内,可能亦包括自己。
翟霄已然受翟聿挟制,败象已出,谢家军此行征战,折损大半,他的底牌就又少了一张,而官场中,摄政王一派差不多也绝迹了。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翟霄居然还有继承人活着,要不是他请旨立世子,或许还不会有人知道荻苼的存在。翟霄也是好手段,先帝为绝他夺位的心思,千方百计谋害了他的嫡子,他还能藏起来一个。先帝也是冷血,自己孙儿都下得去手。这皇家人皆是如此,现在的翟聿谁又说得清呢。
狡兔死走狗烹,天家人惯会的伎俩。幸好,李怀玉庆幸,他的谢长欢不是他们天家人。
是不是眼红三省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宋柏陵怕是挨着一遭了,宋长绪这牢狱之灾也要坐上些时候了。二哥刚去,家中又祸从天降,前路未知,父兄经年所受,累于朝祸。
长欢挂念宋长绪,特意去了一趟大理寺,宋长绪虽然深陷牢狱,可到底还没有定罪,又颇有廉名,因此没有皮肉之苦,不过是衣食住行短缺了些。
长欢在这阴暗逼仄潮湿的地牢裏见到身着囚服的宋长绪,往日的翩翩君子落魄至此,可悲可嘆。
“大哥。”
宋长绪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扭头去,的确看见了门外长身玉立的人。
“多日不见,怎么觉着你变了不少。”宋长绪有些恍惚的看向长欢,一时间觉着这孩子变化了不少,可又说不出来哪裏不同了。
“是吗?”长欢轻笑,无忧也说过这种话。如果不是时刻关切的人,哪裏会看出他的变化。
狱卒过来开了门,长欢才得以进去近身叙旧。
“大哥,受苦了。”这种地方,本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该来的,出身富贵,风光霁月,必是一生富贵。可他们这些拿前程挣富贵的人,要么否极一生,要么一朝失势,跌入泥潭。他不知道宋长绪这算不算是跌了一跤,因为他不知道他最后的结局。
“这算什么。”宋长绪不以为意,不过是限制了出行,等候发落罢了,这算什么苦。
“李怀玉带你来的”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李怀玉出马,长欢才能来这裏,大理寺除非身负皇命闲杂人等不可入内。
长欢摇头,他来这裏还是能畅通无阻的。
宋长绪一时沈默,低着头不语,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涌起一股情绪,就算是在被诬陷的时候他都能不卑不亢,可是,现在,心底百般不是滋味。
“回去吧,我很好。”
长欢听了,却挨着宋长绪坐下去。同宋长绪一样抱着膝盖。他们小时候也这样,挨一起促膝长谈,谈的却不是大事,不过是孩子间的喜乐见闻。现在啊,只剩他们两兄弟了。
“大哥,我这几天总是会梦到二哥,梦到秦颂雅他们,梦裏面我在意的人都好好活着,大家开开心心的有说有笑。好像是在以前,可是梦裏的我们都是成人的样子,但我也知道那也不是以后。”
“佛说,既入红尘,便要历遍世间所苦,方能悟,生为何,死为何,苦为何,贪何,奈何。”
他读过很多圣经,却不喜欢渗透佛所说的道理,总觉得,他们说的就是你最无可奈何的。人生而良善,后生欲、贪、嗔,然后成为佛说的拿起屠刀的人,可也没见过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有时候佛也是骗人的,因果循环,终得报应。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吧。”
如遇一生挚爱,便要昭告天下,事先通知亲人,或得祝福。不问出身、不问年龄、不问结缘,只道他之姓名,便是吾,终得所求。
“我枕边人。”
“李怀玉。”
或许早已猜到,但都不如亲耳听到。李怀玉,李怀玉这个人,居然是李怀玉。
“长欢……”手足之间,总有亲情牵绊着,这也是他能看出长欢待李怀玉的不同。他们兄弟三人,似乎只有长欢最勇敢。敢于面对世人,敢于不畏将来。可是,宋长绪却并不为此感到骄傲,如果不是李怀玉,他可能会替长欢开心。
李怀玉是什么人,他的下场不会好过,到时,长欢当如何自处。李怀玉此人外传诡计多端、阴狠毒辣,可也从长淞处了解过,传言有误,可是,能坐上一国之相的人能有多良善。他怕长欢被李怀玉骗了,不过是利用他谋取他的信任。可宋长绪却不能讲,因为他知道,在长欢心裏,李怀玉必是万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