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纯越想心裏越不踏实,旁边是郎秋持久稳定的呼噜声,睡那么熟,可能真的不是他。
他翻过身,面向郎秋的床,却发现郎秋的被子捂成了一个团,他把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裏,并且虽然幅度很小,但柯纯还是察觉到了被团下似乎有动静。
郎秋他没睡着?
可是呼噜声还在继续啊……
就那么盯着郎秋看了好久,直到没什么动静了,柯纯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他的眼睛又红又干,无精打采地吃完早饭,去大堂集合。
本来今天的安排是分组排练,但早上七点广播就催促大家去大堂集合,说有重要的事情。
柯纯到的时候,兔哥已经把他们昨晚在地下室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分享给了其他小伙伴,这会刚说完一趴看到柯纯过来就像见着革命同志一般热情,亲切地迎上来,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昨晚上和郎秋说什么了?”
柯纯摇摇头:“没有,他说不是他。”
兔哥一拍大腿:“就凭我两只眼睛1.5的视力我敢拿人头担保我见到的人就是他!”
“可我昨天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不会是他。”郎秋的事情柯纯决定埋在心裏,贸然告诉大家,如果确实不是郎秋,那会让他蒙受不白之冤,这事儿还是要从长计议。
兔哥半信半疑:“你说真的?”
柯纯笑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那边厢兔哥还是不太相信,但柯纯不想与他再多解释,转头去找习文耀了。
昨晚上“刑具室”那一幕之后他就奇奇怪怪的,而柯纯只想着郎秋了,完全没顾虑到他,心裏还有些抱歉。
他环顾一圈,总算在人群的角落裏看到习文耀一个人站着,眼睛下面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看来也没有睡好。
他主动走过去打招呼,习文耀却只是抬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我也没睡好,没事儿,忘了昨晚的事情吧。”柯纯开朗地劝慰他道,“我觉得啊……”
“我觉得这个综艺其实不是唱歌节目,而是一个整人节目。”没想到有人先一步把柯纯的话给抢了。
不远处的明明正在绘声绘色地表达自己的见解:“节目组肯定是故意用那声巨响引我们前去密室,故意用没有摄像头的走廊引诱我们,那个门锁也是,故意弄成容易被撬开的锁。”
“现在想想那个房间太不自然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墻壁上的刑具也都是些噱头,根本不是什么文物古董!还有那些恶心的东西,我估计就是拿猪肝鹅肝凑数,用来吓唬我们的。别说,我还真被吓傻了。但最后怎么着?不还是活着回来了?”
柯纯转头发现习文耀在他身边瑟瑟发抖,额头上直冒冷汗,他急忙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没事的,我觉得明明说的对,是节目组在整我们呢。不要怕。”
“不,不是的。”习文耀却瞪着眼睛反驳道,“你没看到,你没看到……血,都是……啊……不,我要马上回去,今天就走,这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了了!”
柯纯只觉得他是惊吓过度,紧紧揽住习文耀的肩膀,想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这时,大屏幕亮了起来,黑棒导演出现在屏幕裏。
“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昨天晚上我们发现有同学私自携带手机进城堡,所以现在会由红玉对你们进行搜身,希望藏手机的同学能够主动站出来认错,只要愿意自首,我们就不再追究。但如果被搜出来了,嘿嘿,到时候就别怪我们了。”
黑棒导演嘴角往右侧一歪,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画面啪的暗了。
红玉突然出现在屏幕旁边,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个穿着红色女仆装的女孩是整个城堡内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的节目组工作人员。
一六零的身高在一帮爷们儿中间显得格外娇小,一张圆圆的脸蛋,扎着双马尾,身材圆润丰满,从第一天起就成为了选手们口中议论的焦点。
这样一个可爱、能干的女孩唯一的缺点是——不爱笑。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那一张扑克脸,与她打招呼时不笑、开她玩笑时不怒、称讚她时不羞,好像与喜怒哀乐绝缘。
现在这位可爱的女孩要搜每个人的身,真把这帮好色的男生们乐得合不拢嘴。
更有不少还开口调侃起她来。
“妹妹是要帮我脱,还是我自己脱呀?”
红玉淡淡地看着这个□□的男生,命令道:“抬手。”
男生立马配合地抬起手来,任凭红玉那双纤纤细手在他身上上下摸索,完了他还意犹未尽地调戏道:“哥哥还没被摸够,你可以再多摸一会,或者晚点来哥哥房间,我们玩点更好玩的。”
而红玉正眼都没瞧他一下,马上开始搜下一个。
等轮到柯纯的时候,柯纯没什么好藏的,坦坦荡荡地让女孩搜了个遍,转头时突然看到郎秋游离在人群之外,背部紧紧贴着墻壁,一步步挪向大堂一侧的落地花瓶。
他觉得特别奇怪,便走到郎秋身边,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举动,竟引起了郎秋很大的反应。
郎秋特别警惕地停下,锋利的视线朝柯纯刺去,把柯纯吓了一大跳。
他发现郎秋不光是背部紧贴墻壁,双手还插在裤兜裏,但不是放松的那种,双臂的肌肉紧紧绷着,他在紧张!
这样的情境下,柯纯很容易就猜到郎秋在紧张什么。
作为男人,谁还没有一两样不想被女孩子搜出来的东西?
他轻轻给郎秋递出橄榄枝:“我可以帮你。”
郎秋并不信任他,盯着他的眼睛瞅了很久。
柯纯催道:“我被搜过身了,你现在给我,我保证不会嘲笑你。”说着,却藏不住眼中的笑意。
郎秋的目光变得极为覆杂,但刻不容缓,红玉已经快搜完所有人的身,就差他了。
“你保证,一句都不许问。”郎秋沈声道。
柯纯坚定地点了下头,右手悄悄往郎秋那儿一伸,很快手上多了一个温热的坚硬物体,他视线往下一看,惊了,真的是一部手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郎秋,郎秋只是用坚定的眼神反馈他。
红玉已经在搜最后一个人的身了,如果郎秋再不回去必定会引起怀疑。
柯纯迅速把手机往自己兜裏一塞,给了郎秋一个眼神,让他赶紧过去。
他自个心裏却打起鼓来,也不知道这个做法是对还是错。
他们的手机应该都在第一天入住城堡的时候上交了,郎秋也不会例外。更况且进城堡的时候需要通过机器检测的,如果检测出私带手机肯定会被当场没收。
郎秋的这部手机是怎么带进城堡的?
节目组偏偏在他们密室探险的第二天突然检查手机,这两件事之间会有联系吗?
到底有问题的是节目组?还是郎秋?
他们这些选手是来录节目?还是被当成了工具?
这些覆杂的问题在柯纯的脑中绕成了一团团线团,剪不断理还乱。他暂且放下混乱的思绪,首先要搞清楚的问题是,昨晚在地下室习文耀到底看到了什么。
第5
章
中午柯纯找习文耀一起去吃饭,可是习文耀一踏进食堂看到别人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红烧猪肝,立马捂着嘴转身飞速跑了出去。
柯纯一路追到厕所,就见习文耀抱着马桶狂呕。
柯纯慌张得不知该怎么办,原地转了几个圈,还是老老实实地提他抚背顺气儿。
等习文耀吐尽兴了,柯纯扶着他慢慢走到二楼东角的休息区坐下。
“耀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柯纯问道。
这个微胖的敦实男生只是摇头。
柯纯急了:“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啊,你这样多让人难受啊。”
习文耀盯着花瓶中的装饰小花,木木地说:“她说等我这次回去就带我去见父母,还打趣说要我先在节目组好好学习下穿衣打扮,丢了人她可不管……”
柯纯有些懵,不明白习文耀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提他女朋友。
“她这人小毛病特别多,嘴臭、挑剔、爱瞎凑热闹,可人真的很好,从来没嫌弃过我胖,没嫌弃过我就拿那么点工资,也不会无理取闹,我真的真的很想给她幸福,一辈子的那种。”
“耀哥……你可以的。”柯纯安慰着他。
习文耀眼眸一抬,眼睛裏盛满了泪水。他忽然拉住柯纯的手,激动地说:“所以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要弃权!我要回去!我不想再比了!”
柯纯不解地问:“比个赛而已,怎么会死呢?”
“纯,这根本不是什么整人游戏!这就是个变态的杀人游戏!”习文耀大吼道。
柯纯也心慌了:“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习文耀垂下眼皮,摇着头说:“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我也……说不出口。但你听我的,没错的。那个地下室是一个处刑室,被淘汰的人都会被带到那裏去处刑,很惨……没人能逃得了。他们的肉……他们的内臟……全都会被做成菜,让我们吃……太疯狂了……纯,你跟我一起走。”
话音未落,习文耀霍得起身,拉着柯纯就要走。
“耀哥,你冷静!”柯纯喊道,用力把他拉住,“你打算怎么走?”
“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随时可以走。”
“门是锁上的。”柯纯说道。
城堡的大门自从他们入住后就一直封闭着,除了每天固定时候会有人来送生活必需品外,其他时间都锁得死死的。
“那就翻墻!”
柯纯把他拉回到休息区,提醒他道:“这裏到处都是摄像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你只要做一个动作,节目组马上会知道,反而会增加自己的危险!”
“那……怎么办?”习文耀撑大眼睛无助地看着柯纯,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臂,仿佛那是能救他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和节目组说,想要弃赛。”柯纯给出了一个建议。
立马被习文耀否决了:“不行,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和他们解释。”柯纯认真註视着习文耀。
“不,他们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习文耀张口大骂。
柯纯按住他颤动的肩膀,冷静分析道:“我们现在还不能判定地下室一定和节目组有关,也许节目组并不知情。按照正常情况,选手想要半途弃赛,出于人道主义,节目组大概率是会同意的。我们不如借机试探一下,如果他们同意,那么说明节目组很大可能不知道昨晚的事情。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再想对策。总比贸然逃跑要来得稳妥。”
习文耀楞楞地看着柯纯,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只是沈默着。
柯纯又劝了他好一会,但他的反应一直很冷淡,垂着头,也不知在听还是不在听。他说得越多越觉得习文耀的心离他越来越远,说到口干舌燥他实在没办法了,下午的排练差不多也要开始了。
“我们先去排练吧。”柯纯这么一说,习文耀缓缓地起身,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出休息室时,正巧碰着红玉从一间宿舍打扫出来,习文耀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下。
柯纯笑着问红玉:“打扫房间呢?”
红玉面无表情地“嗯”了下,把打扫车推到下一个房间门口,继续她的打扫。
柯纯心裏不由纳闷,进城堡那么多天好像是第一次见红玉打扫房间。他们之前都吐槽这个家政小妹偷懒只负责做菜,怎么今儿个倒想起来要打扫房间了?
但这事儿没太让柯纯在意,比赛还是最重要的,他认真投入了下午的排练。
三小时后,结束了气氛僵硬的排练,基本没怎么参与的习文耀说不太舒服,便一个人先回房了。
柯纯慢慢地收拾好自己的曲谱、mp3、耳机后,看时间还早,也打算回房一个人把思路给捋一捋。
一直走到东楼梯口时,蒯安和迎面走来,笑盈盈地与他打招呼。
“你们排练顺利吗?”柯纯问。
蒯安和翘起拇指,冲柯纯眨了下眼睛:“partner很棒,特别轻松。”
与他擦肩而过后,柯纯看到了靠在楼梯扶手上虎着脸的郎秋。
他心裏一怔,想着这人在这儿不会是专门等我的吧?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郎秋就朝他走来。
“离吃饭还有一个小时,你跟我来。”
严肃的命令的口吻,根本由不得柯纯拒绝。
他便只能跟着这个脚步飞速的高大背影进了一间空着的排练室。
房门一关,郎秋往那气派的三角钢琴上一靠,冰冷的气质从头到脚,柯纯感觉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冷冷的声音,坚定的口气:“我陪你加练,保证你不会被淘汰。”
“为,为什么呀?”
柯纯贴着门,心裏直打鼓。
他和郎秋虽说住一屋,但就没说过几句话,属于不熟的范畴,难道是因为今天早上“手机”的事情?但这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道谢啊。
郎秋却没理他,往钢琴椅上一坐,翻起琴盖,弹响了一个音,然后转头看向柯纯,不带任何语调地问他:“你学不学?”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你还是得给我个理由。”
郎秋不耐烦地啧了下,意外地配合他道:“第一,你上一轮成绩最差。”
这一句话就戳得柯纯膝盖好痛。
看破不说破不好吗?
那么第二呢?
柯纯在那儿耐着性子等着呢,哪知道郎秋转过头去盯着钢琴谱架上的五线谱,竟沈默了起来。
他刚想出声发问,发现郎秋轻轻动了动唇。
柯纯把脸贴近了些,听到他很短促地说:“第二,手机。”
那剎那就把柯纯给逗笑了。
看破不说破,这个答案柯纯很满意。
他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开始积极配合郎秋的教学计划。
可是,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
这课才刚上5分钟,郎秋的脸色便从晴转阴,额头一根根青筋凸起,实在忍不住了,一个不和谐的重低音和弦直接把柯纯给吓得抖了三抖。
他强压着火气,从牙缝裏挤出一句心声:“是什么给你勇气到这儿来的?”
柯纯眨眨眼,委屈极了。
他明明在好好地唱la,可郎秋还是反反覆覆让他唱。
一会儿好不容易la不唱了,开始练歌,第一句的前两个字就翻来覆去地唱了好几遍,一遍遍的停,一遍遍的唱,柯纯觉得自己和个坏了的cd机似的。
他都没抱怨了,郎秋搁那儿发什么火啊?
“你能晋级真的是个奇迹。”郎秋给了个结束性的评语,手离开了钢琴键盘,撑在座位两侧。那模样看来是单方面宣布排练结束了。
柯纯有些不甘心,鼓起勇气问:“真的……有那么差?”
郎秋干脆合上钢琴盖,立起身来:“我再想办法。”
柯纯:“?”想什么办法?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来这儿?”郎秋抱胸靠在排练室的墻壁上,审视着柯纯。
这个问题让柯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一直冷冷的郎秋会对他的事感兴趣。
一向有求必应的柯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有一个梦想,唱最喜欢的情歌,给最喜欢的人听。”
话刚说出口,他羞得转过身去面壁思过了。
“欸。”身后传来郎秋富有磁性的低音,“希望不要变成痴心妄想。”
柯纯感觉自己的膝盖又中了一箭。
“那个,我认真问你个问题,你坦诚地回答我,好吗?”柯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