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
郎秋的回应在柯纯听来没有一点力度:“你不坦白,我无法相信你。”
然而郎秋只是沈默,他低着头,整张脸埋在了阴影裏,柯纯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甚至觉得他的隐瞒是心裏有鬼。
“我会找到真相的,耀哥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恐怕是柯纯有生以来说过的最重的话了,他撂下话后,“嘭”的摔门而出。
刚一出门,就见蒯安和朝自己走来,面色有些凝重。
“导演叫大家到大堂集合。”接着他又凑到柯纯耳边小声说,“是要说习文耀的事儿。”
柯纯一听,急忙跑下楼去。
一楼大堂内,全员到齐后,屏幕自动亮了起来。
黑棒导演依旧是那一身黑装,这次换了张诙谐的面具,声音一如既往的沈稳。
“大家早上好。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非常遗憾的消息。我们的参赛选手习文耀已向节目组申请退赛,正式退出了《通往歌神之路》。我们尊重他的决定,在场的24名选手将进入第二轮比拼,赛制规则不变。嘿嘿,恭喜你们多了一分晋级的概率。”
交代完这一段话后,屏幕瞬间暗去。
留下大堂中的24人面面相觑,小声议论开来。
兔哥松了口气吼道:“我就说嘛,他肯定出去了,呵呵呵呵。”
柯纯的目光始终关註着站在最后的郎秋,他一直阴着脸,柯纯从没有见过那样的他,就好像是一头压抑着怒气的狮子,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加强了。
而小花园的事情探险六人组很默契地谁都没有向外人提起,所以大多数的选手真的以为习文耀只是简单的退赛,都在为自己多了一点晋级的可能性而高兴。
耿言彬更是与每个人愉快地打招呼,让他们多多关照,然后哼着小调上楼去了。
站在柯纯边上的简虹知道柯纯落了单,很贴心地安慰柯纯道:“没关系的,排练有什么不懂尽管来问我,或者我们可以一起排练。”
柯纯礼貌地谢绝了简虹的好意,他现在的心情很乱。
习文耀可能会落下他女友给他的小册子就那么一走了之吗?
草地裏的血迹真的是他自己不小心磕到的吗?
地下室的谜团还没有答案,这一切真的那么简单吗?
带着一脑门的问号,柯纯机械地上楼,走着习惯的路线,停在了他和习文耀的排练室门口。
手刚刚放到门把上,肩膀被人拍了下。
一回头,是蒯安和温和的笑容。
“嗨,我们聊聊?”
柯纯抬手看看表:“排练时间了。”
蒯安和无奈地指指对面的一扇敞开的大门:“被鸽了,我们一起吧。”
蒯安和的搭檔是郎秋,也就是说郎秋没来排练?
“郎秋呢?”提到这两个字都让柯纯心惊肉跳好久,他是彻底看不懂这个人,也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再继续为他保守秘密。
蒯安和摊了摊手:“不知道啊,散了之后就没见着他。也许习文耀退赛的事情给他打击很大?”
后半句是明显的玩笑话,柯纯一脸不信,蒯安和自己也笑了:“不可能吧,哈哈。他和谁都保持着距离,我和他处那么多天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来这裏。你有没有觉得他像个特务?”
柯纯一怔,别说,还真挺像的!
“你说他会不会是节目组的托儿?这节目会不会真像明明说的,就是一个披着音乐节目外衣的整人节目?包括这事儿也是,故意引起我们的怀疑,让我们陷入恐慌,指不定突然有一天习文耀就蹦了出来,吓我们一跳。”
这哥们的想象力还真够丰富的,柯纯那么想着,心裏面也宁愿是这样的发展。
于是两个落单的人自然组成了一组,开始一天的排练。
让柯纯讶异的是,蒯安和唱歌非常好听,不是k霸那种好听,是足以和专业歌手媲美的好听。
哦对,他好像是一个专业歌手,还发过专辑呢。柯纯想到习文耀曾经和他说过。
“你真厉害。”蒯安和唱完一曲,柯纯由衷地鼓掌称讚。
蒯安和羞涩地笑了笑,他笑起来两边的小虎牙一露,尤其可爱。
“大概是遗传吧。”蒯安和谦虚道。
“哦?音乐世家吗?”
“没有没有,我妈妈也是唱歌的。”蒯安和温和地笑着,弯弯的月牙眼莫名的给人一种亲切感。
柯纯还挺喜欢这样简单真诚的相处方式的,两个人便愉快地聊开了去。
他发现蒯安和很健谈,他们的对话从来不会冷场,他不光是自己分享生活中的趣事,还会引导柯纯说,因此一不小心柯纯就把自己的心事都给和盘托出了。
“我觉得这个梦想很好啊,每个人都有追求爱的权利,我支持你。”蒯安和非但没有嘲笑,还对柯纯表现出了支持。
这让柯纯十分感动,他怯怯地问:“如果一个男生和你表白,你会感到恶心吗?”
蒯安和安静地思考了会,抬眸认真地註视柯纯,答道:“我会判断他有几分真心。如果他真心诚意地表白,我会非常感激他。被人喜欢总是一件开心的事。”
“你能接受男生?”柯纯惊问。
蒯安和笑了笑:“不知道啊,毕竟也没男生和我表白过啊。我只交过女朋友,没交过男朋友。”
柯纯也跟着笑了起来,并且对自己的冒昧表示道歉。
气氛很轻松,末了,柯纯却轻轻感嘆了句:“耀哥很珍惜他的女朋友,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蒯安和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他一定没事的。”
他虽那么说,但柯纯的心裏还是过不了那道坎儿。
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脑中——再去地下室看看。
如果习文耀真的遭遇不测,那么地下室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说干就干,他决心今晚就行动。
第7
章
凌晨一点,确认了郎秋已经睡了,柯纯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开始他的夜探地下室计划。
他拉门出去,夜裏的走廊格外的安静,只留了昏暗的夜灯,每隔三米一盏,延伸到很远。
最裏面有一盏灯一闪一闪的好似坏了,又好似被一只恶作剧的手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柯纯拍了拍胸口压下胆怯,扶着墻慢慢往东走到楼梯口。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
无论他多小心不发出声音,可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裏还是那么的突兀。
与脚步声同等的还有他的心跳声,每走一步便放大一分,跳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柯纯不是个胆大的人,他虽然不那么怕黑,可也有常人对未知的恐惧。
但是想到在地下室可能会有习文耀的消息,那些害怕、紧张都纷纷让路给了对真相的渴求。
下楼后,要横大堂走到西边的走廊,西边走廊的尽头就是那个被锁的房间。
柯纯摸了摸口袋,裏面有一根铁丝,是他特地准备撬锁用的。
他白天还和兔哥讨教过开锁这门手艺,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事到如今唯有一试。
决心已定,他猫着步子一步步向目的地走去。
突然,“餵”一声,把柯纯惊得浑身颤了下。
谁?
他缓缓回头,眼中写满了惊恐,当看到来人时,那惊恐却化为了厌烦。
明明已经睡下的郎秋现在正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别去。”郎秋轻吐出这两个字,严肃而认真。
这俩字足以让柯纯恼火:“你管不着!”
说完,他转身想要继续往前走,却不想被郎秋一把抓住了胳臂,无法往前。
柯纯低低喝道:“放开,我说过,我会找到真相的。”
“那我和你一起。”
说着,郎秋越过柯纯,顾自往前走去。
柯纯完全搞不懂郎秋这是整的哪一出。
担心自己?
还是来监督自己的?
或者……趁机杀人灭口?
柯纯不禁一个激灵,看着郎秋的背影,一瞬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但转念一想,如果郎秋要他的命,当时又怎么会救他们出去?他一直无法彻底怀疑郎秋,不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吗?
柯纯壮着胆子,不停给自己心理暗示“没事的没事的”,加急脚步跟了上去。
等他赶到门口的时候郎秋已经麻利地开了锁,见柯纯才走到,他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把锁塞到柯纯手裏。
“啥意思?”柯纯楞楞地望着手中的门锁,“你这……怎么开的?”
郎秋晃了晃手裏弯曲的铁丝。
他没有用钥匙开门!
但也许他是为了掩饰自己有钥匙这件事。
“你在门口守着,我下去看看。”郎秋交代道,“发现有人来,你拉动这根线,然后马上躲到隔壁那个储物间去,记得把门关严实。”
郎秋递给柯纯一根细细的钢丝线,让柯纯拉住其中的一个头。
钢丝线非常长,绕了好几圈,郎秋的用意很明显,是想他们一人拿一头,用这根线来确保双方的平安以及传递危险的信息。
可是柯纯哪裏愿意在门口干等着,他拉住郎秋,斩钉截铁道:“我去。”
“不行。”郎秋一口否决,“你没办法应付。”
应付?
应付什么?
“你果然知道什么。”柯纯肯定道。
“那不是你要管的,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郎秋毫不退让,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领导者。
这态度让柯纯更加不爽:“你不告诉我,我就要去。我不相信你。”
话已经说得很直接了,柯纯发现郎秋的冷酷开始松动,他的头上开始冒汗,他的眼神开始游移。
机会来了。
猝不及防的,柯纯拉着钢丝线飞快地跑下楼梯,他相信只要自己跑得够快,郎秋是不敢追来的,因为两个人之间必须有一个人在外面把风,不然很可能发生之前被关在裏面的事情。
如果郎秋不顾一切追上来,那无异于自己招认了,他就是把他们玩弄于恐惧中的罪魁祸首。
果然,如他所想,郎秋没有追上来。
也许,他真的和这间诡异的房间无关。
柯纯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他把钢丝线系在自己的手腕上,打开手电筒进了仓库。
仓库还是和之前来时一样布满了灰尘。
柯纯有意观察了下摆放的物件是不是和上次有所变化。
地上的纸箱与上次一样,看不出变化。
铁架子上乍一看也依旧凌乱地堆了一堆东西。
上次来的时候柯纯其实没有很仔细地观察过铁架子上的东西,印象裏都是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
这次他用手电筒把架子的每一格都一一照过,然后发现了特别奇怪的一个点。
架子上的东西很明显地分为两类。
一类特别陈旧积满灰尘,基本上都是些清扫用具,刷子、拖把、清洗剂等。
还有一类好像最近才被用过,表面干干凈凈,在都是灰尘的架子上显得尤为突兀。这些基本上是小件的个人卫生用品。
这城堡听说之前一直荒废着,直到这次被选为节目录制场地才重新返修过,难道说这些新的物品是参赛选手的东西?
柯纯继续拿手电筒确认每一样物品,努力在记忆中搜索是不是他曾经见到过的东西。
当手电筒的光慢慢往右边移动,他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
就在这个架子第二格最右边,有一个蓝色的帆布腰包,背带有半截荡在外面,拉链半开着,裏面的东西好像都被拿出来了,只剩一个空包。
这个腰包他见习文耀背过,他清楚记得腰包左侧贴着一个太阳,习文耀当时还很嘚瑟地说是他女朋友给他贴的,因为他名字中带着一个“耀”字,就说他是自己的太阳。
这应该就是习文耀的腰包。
柯纯的心一紧,既然这个腰包出现在这裏,那就说明习文耀根本没有逃出去!
顺着这条线,柯纯在架子上找起习文耀的其他物品,还真给他找到了几样。
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大。
如果被带到这个地下室那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甚至觉得头开始发晕,莫名其妙热意涌上眼眶。
柯纯强咽了口水,把泪水一起咽下肚。
现在还不能哭,他决定去看看习文耀说的那个房间,指不定习文耀被关在那裏了呢!
柯纯给自己打了个气,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掀开帘子,他鼓起勇气把手电筒的光照进“刑具室”。
乱了。
这是柯纯看到屋内景象后的第一反应。
屋子裏的东西没变,不过摆放得更加凌乱,好像是用完之后没时间收拾,只是象征性地理了一下。
除了器具推车上乱做一堆的手术刀、剪刀、试管等,推车旁边还倒着两三罐溶剂,裏面的液体从瓶口流出,在地上积起了一摊液体。
这裏被使用过。
而且是临时的,非计划的,连收拾的时间都没有。
对象会是习文耀吗?
这几天离开的只有他一个人。
等等,也不一定。
柯纯打住了自己最坏的猜想,尽管这样想不太厚道,但之前就淘汰的人谁能保证一定都被处理完了呢?
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到,柯纯不禁打了个寒颤。
人类还真是可怕,永远是按着远近亲疏来分配自己的爱。
他绕过纷乱的手术臺周边,沿着墻走到习文耀提到的那个房间门口。
房间就在这屋的右上角,入口的对角线位置。
柯纯握紧了手电筒,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