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后悔与遗憾
郁轻赶到医院时,方雪芝已被宣告临床死亡,白与舟正在裏面收敛遗体。
虽然在来的路上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真正看到方雪芝闭目长眠的样子时,郁轻还是感到一股浓烈的震撼感。
明明在几小时之前,方雪芝还朝他打着招呼,还在记挂着白与舟……
郁轻看着病床上已被换上常服的方雪芝,即使阖上双眼,她眉间忧虑的刻痕也散不开,她操劳辛苦了大半辈子,一直到死去之时也未曾享受半点齐人之福,眉间的郁结像是她这辈子烙上的印记,死了都要带走。
白与舟正在整理着母亲的仪容,他眼圈通红,放在方雪芝脸上的手温柔又带着轻微的颤抖,像是不忍对母亲做出这最后的告别。
郁轻沈默站在白与舟身旁,下唇被他抿得用力而苍白,他没有想到来到这个世界裏遇上的第一次死亡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是在眼前这位命运多舛的母亲身上。
为什么非得她死?难道就因为她的结局是被写好的,她就一定得死在既定的节点,既定的事件裏吗?
在方雪芝还活着之前,他还抱着也许方雪芝能被他的干预而改变既定命运的希望,哪怕他亲身见识过系统和这个世界规则的威力。
但现在——死亡如期而至,在命运,或是说这个世界的规则轨迹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微薄无几。
而他也小瞧了这个一直以来被他潜意识认作是虚幻的、自己只要完成任务就能重获自由的书中世界,在这裏他遇上的人、经历的事情……一切在他意识裏还不愿承认的另一种现实,朝他扇了一巴掌。
这是郁轻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真实感。
他经历的不是一场游戏,一个任务,他在经历着别人真实的人生。
方雪芝的遗憾是真实的,对他的怜谢是真实的,她的死亡也是真实的。
郁轻感到脑中像是卷起了一股风暴,他不忍心再看方雪芝的仪容,退出病房在门口等着白与舟。
他靠在走廊的墻上,疲倦地闭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白与舟在叫他。
“……”见到白与舟憔悴的神情,郁轻开口难言,只道了一句:“节哀。”
白与舟垂下双目,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他本就优越的面部棱角上折出一小块阴影,他的面容在过度的悲伤浸润后显出几丝平静,不知是已从丧母的悲恸中缓了过来,还是将它强自积压下去振作过来。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接到信息赶来医院时看到的就是母亲的最后一面,护工阿姨跟他说母亲早上醒得早,会认人了,等郁先生走了后还找她问这几天自己的事,后面一直看着窗户发呆,中午说是吃不下东西,等阿姨倒个尿回来的功夫就不行了,最后是撑着一口气见了自己最后一面……
而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话直到现在也在白与舟的脑中翻腾着,母亲到最后最放不下的仍是他,除了叮嘱他要照顾自己,还向他说了他的身世由来,若是有朝一日被亲生父母认回家,也算一大幸事。
他们母子无缘,母亲只怪她没把自己照顾好,无颜对他亲身父母。
白与舟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世,最后听母亲亲口说出来时却没有多大的感觉与执着了。
养他十八年,对他视若己出的母亲对他倾註了心血,这份爱意他感觉得到,让他即使在父亲的阴影下长大也未受多大伤害,反倒还自责自己力量太过弱小,护不住母亲。
这么久了,他对找回自己的生身父母没报多少希望,况且在那些难捱的日子裏,陪伴在他身边的唯有母亲而已。
除了叮嘱他这两件事外,母亲还让自己要记住郁先生的恩情,好好感谢郁先生。
白与舟抬头望向脸色同样不好受的郁轻,这个要求就算母亲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郁先生,闫兰戈没难为你吧。”白与舟声音带着艰涩的低哑,半晌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