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
什么!
慕扶柳吃了一惊,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个样子。
当初她会带着原柯他们来找人,还说一定来得及,所依仗的根本就是原风原雨还未成年,就算是再怎么贪财的老鸨,也不会坏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可听李婆婆的说法,似乎是她想错了。
这种笃定的事落空,强烈的不安全感让慕扶柳张口结舌,她开始怀疑,既然出发点都错了,那自己来这裏所做的所有事,是不是都是毫无意义的
莲青衣见她神色有异,却不知她的想法,只能在桌下偷偷握住了她的手,自己接着话头问了下去:
“既然这是犯忌的事,就没有人出来管么”
恍惚间,慕扶柳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不由顺着手向上看去。
只见莲青衣面向着李婆婆,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时不时扇动的睫毛又密又浓,挺拔的鼻梁下一张抿紧的嘴,那样好看的人,认真起来更添了数倍的魅力。
让人忍不住想打乱,想逗弄,想狎昵。
慕扶柳连忙收回目光,手心也出了一层薄汗,她偷偷捏了捏手指,牵住了莲青衣的指尖,这点小小的确幸让她心头雀跃,刚才还空落落的心思也定了不少。
没关系,只要有莲青衣在,事情一定会解决的。
唯有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如果被捉了正行肯定是不成的,可翠娘只是偷偷谋划,老鸨并不知情,要不是原风性子刚烈,用钗子划破了客人的手,大概这事也就让她办成了——来这儿的人有几个是正经的,听说有新鲜的玩意,一个个趋之若鹜,恨不得踏破翠娘的门槛。”
说这话时的李婆婆很有些愤恨,情到浓时甚至拍了一下桌子:
“若我是花娘,也要气死了!”
莲青衣思索一阵,道:
“李婆婆,可就算是这样,她为什么会纵火呢如果是我,大不了就是出钱替她们赎了身,也或者告发翠娘子,让老鸨治她的罪,都是可行之策,远不到玉石俱焚的地步吧”
李婆婆闻言惨笑一声,道:
“小姐,你想得太简单了,娘子是不能为同行赎身的,这是自挖墻角,你看古往今来,那么多有钱的娘子,又有哪个是自己为自己赎身的至于告发,就更是无稽之谈。”
莲青衣歪了歪头,没懂她的意思。
慕扶柳却是明白了几分,接话道:
“老鸨不会站在花娘这边的,让女童接客虽然不合规矩,但只要不是她做的,就与她无干了,她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时反倒能借机多赚一笔,既撇干凈了责任,又有利可图,于她百利而无一害。”
甚至,在此之前,或有先例。
不然一个小小娘子,怎敢擅自破了例
慕扶柳越想越觉得恐怖,难怪别人都说这是个进来就出不去的地儿,连她们这些局外人都看得出有多藏污纳垢,花娘这个在这裏生活了多年的又何尝会不知道
她在明知道前路艰险的情况下,允下了那样的诺,背负了两个少女的人生,称得上一句有勇有谋,而到死都没有违背诺言,又称得上重情重义。
可惜的是,她一直等的人,没有等到。
如果原柯没有被骗,如约带着灵石来救了妹妹们,也许那场火灾,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想,花娘会纵火烧房,一了百了,也是因为对这个地方太失望了。”李婆婆道。
“当时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对的,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与老鸨据理力争。她要想保护那对姐妹,就只能把她们关在自己房裏。”
“可总不能永远关下去。”慕扶柳喃喃道。
“只有彻底把这裏破坏掉,才能护她们周全。”
慕扶柳突然明白了,原风原雨一定没有死,因为这场火灾,本就是花娘子为她们逃走而做的一个局。
这就是花娘子想出来的,最后的办法。
因为按原柯的回忆,她说自己曾经逃跑过,然后被捉回来,还被罚在手臂上烫了疤。所以直接逃跑是行不通的,而且她把两人关在房裏好多天,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想做什么,老鸨一定暗中加强了防范。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其他事情,吸引所有人的註意,譬如火灾。
大火一起,所有人都会忙着灭火,就算明知道原风原雨跑了,也分不出精力去追,因为比起两个丫头片子,这裏还有更多生涯现役的娘子需要拯救。
一切都说得通了。
在此之前,慕扶柳有无数的疑问,可在这一刻,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花娘子放火的原因也好,原风原雨之所以还活着的原因也好,虽然还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但只要有了大致的脉络,接下来就好说多了。
“李婆婆,谢谢你。”慕扶柳将灵石放到桌上。
“真的帮大忙了。”
李婆婆却是摇头,道:
“我倒想谢谢你们,其实这些事埋在我心裏很多年了,一直不知该说给谁听。当初,我也与那些人一样,不敢站出来去帮花娘,可她不仅没有怪我,还给我启示让我避开了火灾——我之所以会留下来,就是舍不得这裏,我总觉得,花娘的魂魄还在醉云楼。”
“还在这裏你曾经见过她的魂魄吗”莲青衣问。
有时活人的执念够深,是能看到魂魄的,要是她真的看到了,那离破除鬼域的结界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