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林宇文看寇缙脸色不好,趁着老师不註意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寇缙摇摇头,说“没事”,林宇文也只能作罢。
他只是情绪波动有点大,恐怕内心裏的野兽会控制不住。
事实上寇缙是正确的,下课后他一边身躯微微颤抖着一边飞快走进了卫生间隔间,然后慢慢蹲了下来。
八分钟后,预备铃已经打响,秦肆看着寇缙从外面回来有些奇怪,为什么他袖口有些湿,眼角还那么红,左手手臂还在微微颤抖着。这些都让秦肆感到疑惑。
不过这些疑惑只是一瞬间,可能是心情不好吧。想到这裏,秦肆也平静下来,自己去做手边的事了。
七中每次期中考都异常严格,比起月考来,期中考更接近高考的形式,考试时间也跟高考安排的差不多。还有一星期就是期中考,寇缙的覆习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上午的阳光多好,可他只觉得刺眼。
周日要补课,难得有一个休息的周六也要用来准备考试,高三的日常就是这样。每一天从起床开始就和各种各样的题目作斗争,跟各种各样晦涩的文字,跟无数背不下来的英语单词作斗争。从清晨直到傍晚,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很难想象,得是多大的毅力才能在一生中最应该放肆玩耍的时间把自己困在家裏和习题中。
寇缙大部分时间都控制不住在发呆,走神,以至于效率低得离谱。一上午来看,作业的二分之一都没有写完。
他看着没写完的作业感到挫败和无奈,然后生气地用力在脸上打了一个巴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火辣辣的,应该已经红了,寇缙讽刺地想着,这就是他应得的惩罚,他只配得上这样的待遇。
一个巴掌打不醒他,寇缙的脑袋还是一片混沌,于是他伸出手来,用力,然后另一边脸上也有了同样的印记,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了一点清醒的感觉。
疼痛令他清醒。
没有多长时间原锦华就会回来了,寇缙闭了闭眼睛,然后重振旗鼓,开始继续他作业任务。就在这个时候,门锁打开了,寇缙皱了眉,有些意外,现在才十一点,原锦华一般十一点半才会回家,这次整整提前了半个小时,寇缙走出去看了一眼,原锦华正提着一袋子的蔬菜进家门。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寇缙说。
原锦华把菜都放进了厨房,喘着气说,“怎么了,早点回来还不乐意了。”
话题无疾而终,寇缙又走进房间开始写作业,厨房裏传来抽油烟机被打开的嗡嗡声。
十一点半,寇缙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准备去倒一杯水喝,一上午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走神,忘了喝水的事情。
水刚倒到一半,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寇缙略微皱起了眉头,他和原锦华都在家,这个时候能是谁开门。
男人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和一双叫不出名字的杂牌鞋子,有些憨地探出了头来。
原锦华正好在往外端菜,虽然不明显,可寇缙大概也能听出来原锦华声音裏的一些愉悦,“还不快进来。”
寇振杰从门外进来,在鞋柜换了双拖鞋,“哟,做这么多好吃的啊。”他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了寇缙面前,揉了揉他的头:“这么长时间不见,年年都长这么高了。”
寇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不习惯被碰头所以身体有些僵硬,于是干巴巴地叫了一声:“爸。”
”哎。”寇振杰笑了,黝黑地皮肤露出几道皱纹。
原锦华今天提前回来就是为了做顿好的给寇振杰接风洗尘。
吃过饭寇振杰去帮忙刷碗,寇缙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闭上眼睛良久,然后揉了揉鼻子。他迟钝地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幸福感,包括亲情,包括友情,如果不是他现在变成这样,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当然,如果他没有变成这样。
内心裏的魔鬼在折磨着他,对家庭的眷恋和对秦肆的眷恋让他对抗着死亡,有多难呢?
难到他把绳子勒到脖子上的时候还在一个手扯松一个手勒紧。他在纠结,他在挣扎,他在痛苦。
“年年。”外面传来寇振杰的喊声。
寇缙慌忙扯开绳子,然后用高领遮住脖子,检查了一遍没有异常才从门裏走了出去,“怎么了?”
“作业写没写完,下午爸带你出去玩会。”寇振杰坐在沙发上用手拄着膝盖,和蔼地笑着。
寇缙也扯来一个小凳子坐下,下意识想要拒绝:“还没写完,估计没有时……”
“没写完就赶紧写。”原锦华在旁边坐下来,拿出瓜子磕,“写完了跟你爸出去待会。多少天没见着了,还不多待会。”
寇振杰也附和着:“是啊年年,爸都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了。”
寇缙不喜欢出门,他的社交欲望很低,低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才能让他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