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原锦华吓了一跳,寇缙两只眼睛都是肿的。
原锦华去给他用水沾湿了毛巾,“哭了?”
寇缙没有搭话。
原锦华看他那样嘆了口气,语气十分怅然,“有什么事可以跟妈妈说,不要憋在心裏,你就是一直憋在心裏才会把自己憋生病。”
视线被毛巾挡住,听觉变得更灵敏了些。寇缙知道原锦华试探地想要多一步想了解他,这种温柔的原锦华让寇缙有些鼻酸,加上原本一直堵在心裏的委屈,寇缙又开始流泪,他又哭了。
“妈妈。”寇缙哭着说,“我很爱秦肆。”
“妈妈知道。”原锦华嘆了口气,“妈妈了解了这方面消息,如果秦肆家不反对什么,妈妈可以接受。”
寇缙不知道原锦华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她一次次在网上浏览那关于这个群体的报道,一个字一个字对着字典查阅。在寇缙不知道的时候,她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才劝说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发生什么事了?”原锦华摸了摸寇缙的头发,在寇缙看不见的地方,那双已经混浊了的眼裏露出些不曾有过地怜爱。
寇缙静静地流着泪,“我……我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秦肆帮了我这么多,我却因为一些小事就跟他提出分开一段时间。”
“他说他喜欢了我五年,可他喜欢的是原来的我,如果换作现在……”
原锦华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她能从这一点只言片语中获取到一些信息,“你怕再也变不回原来的自己,秦肆喜欢的只是原来的你对吗?”
“嗯。”寇缙抹了一把眼泪,“我们的恋爱关系已经畸形了,一直都是他拽着我,对我那么好,我却只会消磨他的爱,并不能给他什么反馈。”
原锦华思索了一下:“你说得对,现在的情况确实是这样。”
是吧。
毫无办法。
“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想呢?”原锦华温柔的样子让寇缙晃了眼,“假设生病的是秦肆,比起陪在他身边照顾他,他却因为不想连累你跟你分手,你的感情是什么样呢?”
“我……”寇缙说不出来了。
如果生病的是秦肆,无论秦肆怎么说他都不会离开的。他愿意照顾秦肆,照顾一辈子都愿意。
原锦华能明白寇缙为什么突然沈默,“我们再看第一个问题。”
“你怕秦肆只喜欢的是原来的你,如果你变不回原来的你,终究有一天秦肆会离开你对吗?”
寇缙点了点头。
“你现在的自信实在少得可怜,这个病就是这样,摧毁你的自信,让你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原锦华虽然没读过书,讲起道理来却比谁都看得透彻,“如果得这个病的是秦肆,秦肆不再相信你给他的爱了,你会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和他站在一起,无论怎样都不会离开他。陪着他一起慢慢好起来。
寇缙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焦距,他确实想通了一些事情,但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神暗淡了下来:“可是,我和秦肆已经半个月没有联系了……”
原锦华无奈地伸手拿出了自己老旧的手机,带着很多伤口的手点开了最近的消息,裏面全都是秦肆发的信息。
秦肆:阿姨,年年还好么?有没有心情不好,是我不对,惹他生气了。
秦肆:阿姨,年年心情好点了吗?我在您家门口,给您拿了些吃的。我怕他不愿意见我,就不进去了。
秦肆:阿姨,年年今天怎么样?
秦肆:阿姨,年年最近心情还好么?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秦肆:阿姨,年年昨天很晚才熄灯,他睡得怎么样?是不是没休息好?
秦肆:阿姨,您也要註意身体。
秦肆:不麻烦,每天下课我就来待一会,看见年年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秦肆:阿姨,年年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吃药,今天该覆查了吧,医生说什么了吗?
秦肆:阿姨,我给您发消息的事先别告诉年年,我怕他不开心。
秦肆:阿姨,年年还好吗?最近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
这十五天来,每个日夜,秦肆都在通过另一种渠道关心着他。秦肆永远是这样,好得不能再好,温柔得不能再温柔。
“现在你还觉得是那样吗?”原锦华拿纸擦干了寇缙的眼泪。
寇缙觉得很难过。
他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又一次伤害了秦肆。
“我要去找他。”寇缙抹了把眼泪,立刻起身准备换衣服。
原锦华一把拉住他,无奈地说,“行了。”
“今天又不是周末,你去哪找他。他每天都放了学过来看看,那时候你再出去找他吧。”
寇缙点点头,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晶莹剔透的泪珠从面庞上滑落下来,寇缙心裏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到秦肆,他要跟秦肆说对不起。
大概就是这样吧,他们之间早就超越了爱本身,彼此互相依存,共生,但是这又有什么呢?就算这是病态的又如何,陪在那个人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寇缙暗暗想到,他再也不会松开秦肆的手了。
再也不会。